潘文觉夹了一筷子菜,像是怀揣着什么惊天秘密一般,他倾身凑近徐竞秋和李长宽,压低声线说道:“我跟你们透个信儿,可千万得烂在肚子里,这个消息是对外封锁的。”
“啥消息啊?”李长宽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剔着牙,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潘文觉把声音压得更低,那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警察局第二区区长李忠治的事儿。”
李长宽的手顿了顿,伸出去稳稳夹住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李区长不是调走了吗?昨天内部通报都下来了。”
潘文觉神秘兮兮地摆了摆手,眼里透着一丝惊惶:“人没了,被军统给暗杀了。”徐竞秋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脸上迅速浮现出恰到好处的震惊,嘴巴微张,跟着“啊”了一声,那模样就像是刚听到一个完全超乎想象的噩耗,眼中的讶异与同伴如出一辙,没人能看出他其实早已心中有数。
“啪嗒”一声,李长宽的筷子径直掉落在桌上,他的手像是突然没了力气,脸上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死了?前几天我还瞅见他来合作社呢,这怎么说没就没了……”
潘文觉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接着说道:“就两天前的事儿,军统的暗杀队在他家门口蹲了整整一夜,他刚一出门,枪就响了……”
徐竞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李长宽,见他虽极力维持表面的平静,可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暴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徐竞秋微微皱眉,一脸关切地开口,假意安慰道:“咳,李区长这位置,本就是在刀头舔血,保不准不是军统下手,也可能是招惹了什么仇家,咱们往后行事,可得多留几个心眼儿。”
李长宽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缓缓瘫坐在椅子上,深深叹了口气,满脸疲惫与无奈:“是啊,多事之秋……”言罢,他眼神空洞地望向远方,似是预见了未来自己更多的风雨飘摇。
徐竞秋心里清楚,这事儿不能再深聊,得想法子转移注意力。他忽然皱起眉头,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佯装被屋内缭绕的烟味儿呛得直咳嗽,边咳边起身快步走到包间门口,一把拉开门:“这屋里太闷了,透透气,也换换心情,但愿往后咱都能平安顺遂。”
说着,他随意地走到靠近门口的椅子旁坐下,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目光紧紧锁住斜对角的牡丹厅。那里人来人往,时不时闪过几个身影,徐竞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面的一举一动。
三个人刚没吃几口,牡丹厅那紧闭的门突然有了动静。只见先是几个神情冷峻的保镖鱼贯而出,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遭环境,而后迅速分散开来,在楼梯口各个关键位置站定,做好了严密的警戒——徐竞秋知道张兰风要走了。
徐竞秋不动声色地再次换回自己靠窗的位置,把手缓缓伸出包间的窗外,手指轻轻一弹,那燃着的香烟便如一颗流星般飞射而出,烟头裹挟着一道橙红的火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翻滚着直直射向路面,落地瞬间溅起几点火星,旋即又黯淡下去。
就在这时,路边一个守着简陋烟摊的小贩瞧见了徐竞秋的这一举动,像是得到了某种暗示一般,猛地转身,朝着身后扯着嗓子大喊道:“香烟!卖香烟!今日新到老刀特价优惠了啊!”
张兰风刚稳稳地迈出豫园居的大门,抬眸望向那辆防弹车,稍顿了一下便阔步朝着它大步流星地走去。周围的保镖们也紧紧簇拥在他身旁,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然而,就在这看似寻常的瞬间,马路对面一道黑影骤然一闪而过,紧接着,另外四名身着黑衣的刺客好似蛰伏已久的猎豹,从街边的其他阴影中猛地冲出,几乎在同一时间拔出了藏在腰间的枪械,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张兰风和他的保镖们,随后便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枪响,密集的火力如雨点般朝着目标倾泻而去,一时间,豫园居门前火光闪烁,硝烟弥漫。
张兰风的一众保镖平日里虽都是经过千锤百炼、训练有素之辈,可面对这般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的凶猛袭击,还是瞬间乱了阵脚,显得有些措手不及。
只见张兰风的卫队长首当其冲挡在张兰风身前,刚要举枪反击,一颗子弹便呼啸着穿过他的胸膛,紧接着又一枚子弹击中他的额头,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还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与此同时,另一名保镖也被那如雨点般密集的子弹击中,身体瞬间被子弹的冲击力带得向后仰去,重重摔落在地。
其余的保镖们此刻早已慌了神,可职责所在,他们还是强压着内心的惊恐,一边大声呼喊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把张兰风压在身后,随后纷纷匆忙拔枪朝着黑衣人所在的方向盲目地还击。只是黑衣刺客们攻势太过猛烈,火力如同汹涌的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相较之下,保镖们的回击显得有些力不从心,那零星的枪声很快便被刺客们的火力淹没,形势危急万分。
张兰风狼狈地被压制在豫园居门前那尊威风凛凛此刻却显得冰冷无比的石狮子后面,身子紧紧贴着石狮子大气都不敢出。他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保镖们一个接一个地在枪林弹雨中倒下,那一声声惨叫只叫人不寒而栗。
张兰风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慌乱地转动着眼珠子,试图在这枪林弹雨之中寻找出一条逃脱的路线。可往前望去,通向那辆象征着安全的防弹车的短短距离,此刻却如同天堑一般,被密集的火力封锁得严严实实,根本无法突破;再往后看,退回饭店的路也同样被黑衣人织就的火力网死死拦住,死亡的阴影正一步步朝他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一个矫健的身影突然从豫园居二楼的窗户如飞燕般一跃而下,身姿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稳稳地落在地上,又接连几个翻滚,如同天降神兵般出现在了张兰风的视线之中。
张兰风瞪大眼睛,满脸惊愕,待那身影翻滚着来到石狮子后边,他才看清来人竟是徐竞秋,刚要开口说话:“竞秋,这……”
没等张兰风把话说完,徐竞秋已然如猎豹般迅猛,迅速拔出手枪,朝着黑衣人所在的方向果断还击。枪声瞬间在这混乱的场面中炸响,枪口喷出的火光在夜色里格外刺眼。他一边神情冷峻、目光锐利地精准射击,一边朝着张兰风身边剩余的保镖们大声喊道:“车钥匙给我!快!”
一名保镖在极度的慌乱之中,手忙脚乱地将车钥匙朝着这个突然现身的救援者用力一扔。徐竞秋抬手稳稳接住了飞来的车钥匙,下一秒,他的身影便忽左忽右地快速闪动,凭借着过人的敏捷反应,巧妙地躲过了那一枚枚射向他的子弹,如一阵疾风般来到了张兰风的防弹汽车旁。
他迅速伸手打开车门灵活地钻了进去,紧接着双手利落地操作起来,“轰”的一声,汽车引擎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如离弦之箭般猛地向前冲了出去。
徐竞秋一边驾驶着汽车在枪林弹雨中灵活地穿梭,一边探出车窗,手中的枪稳稳地瞄准外面的黑衣人。每一次扣动扳机,那子弹便如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朝着目标飞去,紧接着便有一名黑衣人的枪瞬间哑火,黑衣人那凶猛的火力也渐渐被压制了下去。
防弹车风驰电掣般开到张兰风所在的石狮子旁,紧接着便是“吱”的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声,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冒出阵阵青烟。徐竞秋探出车窗,扯着嗓子冲车外大喊:“校长快上车!”
张兰风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凶险场面吓得失了往日的沉稳,在仅剩的几名保镖护送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着汽车后座奔去,好不容易拉开后座车门,一猫腰便钻了进去。
徐竞秋见张兰风已上车,毫不犹豫地一脚将油门狠狠踩到底,汽车顿时如同一头被彻底释放的狂怒巨兽“嗖”地一下冲了出去,在马路上留下一道残影。那密集的枪火在车后疯狂闪烁,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辆防弹车冲出了他们的火力范围,不多时,便彻底消失在了这茫茫夜色笼罩下的马路尽头,只留下那逐渐消散的硝烟和一地的狼藉见证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黑衣人们眼见张兰风乘坐着防弹车成功逃离,心知再继续纠缠下去也无济于事,当下不再恋战。他们行动极为迅速,转眼间便收起枪械,身形敏捷地朝着不同方向退去,很快就融入了那浓稠如墨的夜色之中,不见了踪影。
这场如暴风雨般突如其来的战斗,就这样如同一场噩梦般戛然而止了。豫园居饭店门口,原本热闹喧嚣的氛围早已**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与狼藉。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保镖的尸体,殷红的鲜血在地面上缓缓流淌、汇聚,在黯淡的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
饭店内,方才还是欢声笑语、热闹非凡,人们推杯换盏,尽享美食佳肴带来的欢愉,可就在那枪声乍起的刹那间,这美好的氛围如同脆弱的纸张被狠狠撕裂。客人们吓得脸色煞白,一个个如同惊弓之鸟,慌不择路地四处奔逃,只想尽可能地远离那突如其来、仿佛要将人吞噬的危险。
然而,就在这满是慌乱、人人自危的一片混乱之中,李长宽却好似置身事外一般表现得异常冷静。当徐竞秋那矫健的身影如神兵般从二楼一跃而下,打破了这混乱局面的平衡时,李长宽却纹丝未动,他先是猫着腰,轻手轻脚地来到包间的窗户边,小心翼翼地趴在那儿,微微拨开窗帘的一角,透过那窄窄的缝隙,目不转睛地将外面发生的整个过程尽收眼底。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复杂难测的光芒,有疑惑,有思索,更有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李长宽心中暗自盘算起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背后所隐藏的秘密,在他看来,开封城内向来暗流涌动,各方势力如同盘根错节的藤蔓,相互交织在一起,织就了一个无比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络。而今日这场突如其来、火光四溅的战斗,无疑是这个庞大网络中的一次激烈碰撞,其背后定然牵扯着诸多不为人知的利益纠葛与隐秘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