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兰风心中一沉,他的情报能力也不容小觑,他还没踏上河南的土地就已经得到情报,吉川心中早就有了剿共军司令的人选了,自己的到来肯定会打乱他的计划,让他心里有些许不舒服,更何况三三年自己下令枪毙的日本特务松本凌司,调查后才知道是吉川良仁最看中的表兄弟。
虽然心有警惕,但张兰风面上却依旧笑容满面:“吉川将军手下人才济济,我自愧不敢当啊,不过松室将军既然做了如此安排,想必有他的考量,我初来乍到,还得多仰仗将军和您的同僚大力支持与配合,大家都是为了帝国的荣耀,我相信将军肯定会支持我工作的,对吧?”
吉川听了张兰风的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哈哈大笑起来,然后抬手引路往里走去。
进入会客厅,吉川请张兰风上座,自己则坐在对面,副官迅速地端上茶来。吉川端起一杯茶,轻轻吹了吹,递给张兰风:“张桑,尝尝这茶,这可是从大日本帝国带来的上等好茶,今日特意为您准备的。”
张兰风接过茶,微微抿了一口:“嗯,果然是好茶,跟我们的光州毛尖味道接近,清香醇厚,少将的心意,我领了。”
吉川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恭敬的问道:“张桑,这剿共之事责任重大,不知您此番回来可有什么详细的计划?我也好提前准备准备,全力协助您。”
张兰风眼神微眯,放下茶杯说道:“目前初步的计划是先从情报收集入手,摸清共党分子的藏身之处和活动规律,然后再集中兵力进行围剿。当然,具体的行动还需与将军您共同商议,毕竟您在此地经营已久,更加熟悉情况。”
吉川微微点头:“嗯,张桑的想法不错,不过这情报收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共党分子狡猾得很,而且这河南的百姓也被他们蛊惑,要获取准确的情报,恐怕得费些周折。”
张兰风笑道:“这正是我需要将军帮忙的地方,您是土肥原贤二校长的关门弟子,情报工作自不在话下,还望能多多提供有用的情报,共赴使命。”
吉川少将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是自然,我一定尽力,不过,这军队的调配和物资的供应,您也得跟上才行,不然这仗可不好打。”
张兰风心中明白吉川这是在暗示他不要只想着指挥,战略物资上吉川是不会慷慨的,需要你自己解决,于是说道:“将军放心,这些我自会与上面沟通协调,不会让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在商讨剿共大计,言语间却充满了试探与较量,都在为自己的利益和地位暗自盘算,互不相让,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看似平静的会客厅里上演着。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两个人初步的交锋差不多告一段落,吉川看了看表,站起身来,略带歉意地说:“张桑,今晚我本在豫园居备好薄酒为您接风洗尘,可惜突然有紧急公务实在抽不开身,只能让河南省政府主席肖若臣、绥靖公署的主任法博仁等代为行礼了,还望张桑不要见怪。”张兰风也连忙起身,笑着说:“将军太客气了,公务要紧,咱们来日方长。”
3.
昨日,徐竞秋致电李长宽和潘文觉,言辞恳切,告知二人今日自己难得闲暇,这豫园居的东道,他是非做不可,权当答谢一直以来的关照,聊表心意。潘文觉爽快的答应了,但李长宽对上次的刺杀心有顾忌,担心徐竞秋设的是鸿门宴本要推辞,但听徐竞秋神秘兮兮的说前些日突击稽查行动中缴获了一些好东西,特意给二位哥哥备了一份,便最终欣然答应赴约。
华灯初上,豫园居饭店前车水马龙,店内张灯结彩、宾客如云,热闹非凡。徐竞秋身着熨帖笔挺的军装,身姿挺拔如松,宛如夜色中坚守的灯塔。他提前将近两个小时便伫立在饭店门口,神色看似平静,目光却不时扫向远处。明面上他是在等候潘文觉与李长宽,实则不然。
直到伪政府主席肖若臣与绥靖公署主任法博仁相继现身步入饭店,徐竞秋一直紧绷的嘴角才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欣喜,心里踏实了许多。显然,这二位才是他今日满心期待出现的贵客前奏,有他们到场,这场精心筹备的宴请,才算真正拉开帷幕。
不多时,两辆丰田轿车开了过来,停在了豫园居的门口。徐竞秋故意朝大门挪了几步,站在了进门的必经路线上。
前车的保镖身手矫健迅猛地跳下车,瞬间将第二辆防弹车围起来。片刻后,张兰风才不紧不慢地从车内迈出,在五六个高大威猛、神情冷峻的保镖簇拥下,迈着沉稳的步伐朝豫园居门口走来。
徐竞秋一直佯装在旁与人寒暄,眼角余光却时刻留意着这边动静。待张兰风等人走近,他才仿佛刚刚察觉,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之色,赶忙侧身,做出要给他们让开路的样子。突然,他像是受到极大震撼一般,猛地伸出手指,直直指向张兰风,高声喊道:“校长?是您吗?”声音里满是意外与惊喜,划破了饭店门口喧闹的空气。
张兰风闻声放缓了脚步,身旁的保镖们如临大敌,瞬间警觉地挪动身形,呈扇形散开,将张兰风牢牢护在身后,冰冷的目光齐刷刷射向徐竞秋。张兰风微微侧身,越过保镖肩头,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与疑惑回头看向徐竞秋,眉头轻皱,开口问道:“你是……”那拖长的尾音似在努力搜寻记忆深处有关此人的片段。
徐竞秋不敢有丝毫懈怠,疾步小跑至张兰风近前,“啪”地一个立正,敬了个标准军礼,朗声道:“校长,我是开封陆军军官学校二期的徐竞秋啊!”张兰风原本迈着的步子就此停住,转过身,目光带着审视,一寸一寸地仔细打量起徐竞秋。
“徐竞秋?二期……”他喃喃自语,似在记忆深处努力搜寻。徐竞秋赶忙摘下军帽,抬手捋了捋略显凌乱的头发,以便让校长瞧得更真切。就在这短暂的几秒停顿后,张兰风的脸上忽地绽放出惊喜光芒,上前一步,抬手重重拍了拍徐竞秋的肩头:“徐竞秋……你是民国十七年入校的柏安吧?”徐竞秋眼中满是激动与欣喜,大声应道:“是我!校长,真没想到您还能记得我。”
张兰风脸上笑意渐浓,缓缓伸出手来,这细微的动作仿佛一道无声的指令,保镖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赶忙侧身闪开,留出空间。徐竞秋见状,顺势上前一步,双手恭敬地递出,紧紧握住张兰风的手,眼中满是久别重逢的激动:“校长,真的好久不见,您还好吗?”
张兰风呵呵笑着,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的痕迹也掩不住此刻的愉悦:“我还好,刚从日本回来……当年赴日留学我是不是也让你去了?”“是啊,就两个名额,我还占了一个……先生のご指導に感謝いたします。学生として先生の恩を永遠に忘れません!”徐竞秋用流利的日语诚挚致谢,言语间满是感恩,说罢,他腰身一弯,深深鞠了一躬,以表敬意。
张兰风凝视着徐竞秋,眼中那丝亲切光芒愈发清晰,他着实没料到,刚踏上开封这片土地,就邂逅了昔日在校园里最欣赏的学生。目光下移,扫过徐竞秋笔挺的军服,开口问道:“真是无巧不成书,你如今在何处任职啊?”
徐竞秋脚跟一碰,“啪”地立正,洪亮回应:“报告校长,我现在在经济合作社警卫营任副营长。”张兰风微微颔首,踱步至饭店门口,目光随意地向外探去:“你是来吃饭?”
“哦,是的,”徐竞秋挠挠头,脸上浮现些许憨态:“我约了两个朋友,省政府潘副主席和我们合作社的特别调查员李长宽,说好了要回请的,之前承蒙他们诸多关照,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答谢一下。”
张兰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本还萦绕着诸多往昔回忆,想再多和徐竞秋叙叙旧,可想起楼上还有人在等,当下便朝饭店里面指了指,说道:“我还有事情要谈,就先进去了,柏安啊,你把你的地址电话给我,抽空我约你来我办公室坐坐,咱们再好好聊。”
徐竞秋赶忙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早已备好的名片,双手递上前去,一脸恭敬地说道:“您收好,以后您有什么吩咐,学生随时听候差遣。”张兰风微笑着接过名片,轻轻朝徐竞秋挥了挥手,便在保镖们的簇拥下,稳步迈进了豫园居饭店。
凭借莲花传来的综合情报,徐竞秋知晓特务机关为张兰风预订的包间大概率位于二楼的牡丹厅。心思缜密的他当机立断,选定了斜对角的禹王厅,这儿位置绝佳,最方便暗中观察牡丹厅的动静。
果不其然,徐竞秋抬眼便瞧见张兰风在保镖们的簇拥下拾级而上,径直走进了二楼的牡丹厅。又过了一阵,潘文觉和李长宽也陆续赶到了豫园居。徐竞秋脸上瞬间堆满热情的笑容,那模样就好似根本不记得李长宽曾对自己使过的那些阴招,他快步迎上前去,熟稔又热情地将二人引进了禹王厅包厢,一路上还不忘寒暄打趣,任谁看了都觉得他们是交情深厚的挚友。
刚一踏入禹王厅包间,徐竞秋便神秘兮兮地朝李潘二人招了招手,随后从一旁的角落里拿出两盒包装精致的物件。他笑意盈盈地将盒子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两株品相极佳的人参,那人参根须修长完整,芦头饱满,纹理清晰,一看就是难得的上品。
徐竞秋一边将人参递到二人手上,一边压低声音说道:“这可是前些日子稽查行动收缴的物资,我特意从中扣留了两份,拿来孝敬二位哥哥。”潘文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欣喜,赶忙接过来连声道谢:“你可真是有心了,如今这年月,能得到这般品相的野山参,那可真是太难得了呀。”李长宽也在旁不住地点头附和,同样满脸感激地向徐竞秋道谢。
徐竞秋摆了摆手,笑着招呼店家赶紧上菜。不多时,一道道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菜肴便摆满了一桌。三人围坐桌旁,一边惬意地吃喝着,一边天南海北地畅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