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样看着我,眼睛里有气,有羞,还有一点——只是一点点——那种“你给我等着”的光。
我关上门,跟在她后面,在幽暗的玄关里看着她换鞋。她背对着我,耳根红红的,动作有点急,好像怕我看出什么。
然后她顿了顿,转过头来看我。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有刚才的气,有被逗的恼,有藏不住的爱,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有点倔的东西。
我突然有点舍不得逗她了。
我站在玄关里,看着她转身走进那片橘黄色的光里——客厅的灯是暖的,把她整个人都染成温柔的颜色。
她又泛起笑意,轻车熟路地拉着我的手走进我的房间。我们并排坐在床沿上。
房间没开灯。
窗帘只拉了一半,外面的光透进来一点,很薄,很淡,像一层化不开的雾。她的轮廓在昏暗里变得模糊,只有眼睛还亮着——那两小片光,正对着我。
我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但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流动。我能感觉到。像水底下的暗流,看不见,但皮肤能感觉到那种涌动——凉凉的,痒痒的,让人想缩,又让人想往里探。
她放在床单上的手,离我的只有几寸。就那么几寸的距离,却像隔着什么。我能感觉到那只手的热度,或者说,我能感觉到我们之间那点空气正在被什么加热。
她没有动。
我也没动。
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就像她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它们会在这种昏暗里自己长出来,长满整个房间,挤得人喘不过气。
远处有车经过,声音闷闷的,隔了几条街。
她的呼吸很轻。但在这安静里,轻也变成重。我能听见每一次吸气,每一次呼气,能听出那呼吸里有我没察觉的紧张——或者不只是紧张。
我想转头看她。
但我没转。
我怕一转,那些暗处的东西就会一下子涌上来,把我们两个都淹了。
她也一样。
我能感觉到她在等。等我先动,等我先开口,等我先跨过那几寸的距离。但她不催。她就那么坐着,在昏暗里亮着那两小片光,把自己变成房间里唯一的坐标。
床单被我攥出了一点褶皱。
我松开手,又攥住。
她看见了。我知道她看见了。但她没说话,只是那两小片光,好像又亮了一点。
窗外的云大概在动。因为那层薄薄的光,忽明,忽暗。明的时候我能看清她脸颊的弧度,暗的时候她只剩一个轮廓。
明暗之间,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涨起来。
像潮水。
我微微抬起头,想偷偷转过头去看看她,又怕她正在看自己——更清楚的是,她就是在看自己。
还没等我转过头去,手忽然被握住了。
十指相扣。
她的手指穿过我的指缝,贴紧,像是要把自己嵌进来。那触感来得太突然,我惊得抬头——
然后被她推倒在床上。
床垫软软地陷下去,我的后背陷进一片柔软里,而她压上来,撑在我上方。昏暗里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有那两小片光,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晃。
她没动。
就那么撑着,看着我。
呼吸有点乱。我能听见,也能感觉到——那呼吸正一下一下落在我脸上,温的,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着它。
我想开口,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的手还握着我的。握得很紧,紧到我能感觉到她指节微微的僵硬。但那只手也在抖——很轻,很细,像风里的蛛丝,不仔细根本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