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正生重重点了点头,脸上满是坚毅:“好!我会继续留意,一有新情况马上跟你说。”徐竞秋给蒋正生夹了一个包子:“趁热吃,快凉了。”蒋正生咧嘴一笑,接过包子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的说:“嗯,好吃!”
蒋正生一边嚼着包子,脸上突然露出好奇的神色,他抬眼望向徐竞秋,问道:“哥,现在河南站都已经不在了,军统那边你肯定也没法回去了,那……你现在是为谁工作啊?”
徐竞秋微微一怔,片刻后,他伸手端起一杯酒,缓缓递向蒋正生,神色平静而坚定的说:“我在为中国人工作。”
蒋正生双手接过酒杯,目光紧紧看向徐竞秋的双眼,那眼神里仿佛有千言万语在流淌,蒋正生似是从中读懂了一切。他微微扬起酒杯,与徐竞秋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好,咱一起,为中国人工作!”
言罢,两人相视而笑,仰头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那酒液入喉,似是燃起一股豪情壮志,在这小小的空间内弥漫开来。
9.
从司令部出来后,徐竞秋拎着包,一头钻进车里。他仰靠在座椅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满脸疲惫。
此时,徐竞秋的心思全然被剿共军十一号的军事调动占据。他微微皱眉,脑海中各种情报和线索如潮水般翻涌,这一系列调动,究竟是大规模进攻前的佯动,还是准备收缩防线,调整战略布局?又或者,是有更隐秘、更复杂的意图藏在其中。
轿车缓缓开过开封日本人学校,徐竞秋不由的把思绪拉回到现实,坐直了身子,目光有些悠远地望向学校的操场,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莲花那温婉的面容,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思念如潮水般涌来。
他微微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纷杂的思绪从脑海中甩出去。就在这时,轿车路过学校后门的一条小巷,一块“松月书寮”的日文牌匾静静的伫立在路边。徐竞秋的眼眸突然中闪过一丝光亮,他想起莲花曾对他说过,这个书店里有好多日本原版书籍,当年关贤之就是从这个书店的《日本外交文书》里分析出了日军有可能对华北的用兵趋势,并把分析报告汇报给了河南省委,由省委转交冀鲁豫支队政治部,协助取得了连续的反围剿胜利。
徐竞秋抬手整了整自己的衣衫,对司机说道:“定坤,你先回去吧,我打算去趟日本人学校,看个老朋友,晚上说不定得一起吃个饭。”
司机面露犹豫,赶忙说道:“徐副官,要不我就在学校门口候着您,等您事儿办完了,我再送您回家,也方便些。”
徐竞秋摆了摆手,态度坚决:“不用了,这一喝酒,指不定喝到啥时候,吃完饭我搭他的车回去就行,你别等了,快回吧。”
看着轿车消失在小巷中,徐竞秋转身走向书寮,推开那扇木质的门,门上的铜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店内光线略显昏暗,弥漫着一股纸张和油墨混合的独特气味。书架一排排整齐地排列着,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书脊上的日文在微弱的光线中显得颇为神秘。
徐竞秋迫不及待的走到书架中间,手指轻轻滑过那些书的封面寻找可能有用的书籍。这时,书寮的老板,一个戴着眼镜、眼神精明的日本老年人,慢慢地走了过来,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问道:“先生,需要帮助吗,您在找什么特定的书吗?”
徐竞秋抬起头,脸上露出礼貌性的微笑,用流利的日语回答道:“我想找一些关于日本的历史和人物传记的书。”听到流利的日语,老板神情变得更加亲切了几分,他微微点头,伸手示意了一下书店靠里面的位置,用日语说道:“那边的书架上有很多,您可以看看。”徐竞秋谢过老板后朝里面的书架走去。
徐竞秋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兴奋,他的手指机械地在书架上一本本挪动着那些日本书籍,从最顶层开始,逐本地翻看。每翻开一本,他的眉头都会不自觉地微微皱起,目光快速地在书页间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与吉川有关的字眼或图片。随着时间的推移,书店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顾客也越来越少。
徐竞秋几乎把两个书架上的书都翻遍了,依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这时候,书店内已经只剩下了徐竞秋一个人,店老板开始打扫屋子,有意无意的几次经过徐竞秋的身边拿着抹布擦拭书架,明显是在暗示徐竞秋准备打烊了。
徐竞秋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书放回书架准备放弃今天的查找时,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扫到了货架最底下的一个角落。一本《皇室的荣耀》半掩在其他书册之下,书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自己被遗忘的命运。
徐竞秋心中一动,蹲下身子,带着一丝期待将那本书缓缓抽出。他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书上的灰尘,然后翻开了封面。他的眼睛紧紧盯着书页,一页一页快速地翻找着,呼吸也变得略微急促起来。
那是一张日本天皇大正二年的家族合影,照片里的人物个个身着盛装,表情高贵而庄重。而在照片第一排最右边,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身着礼服,带着白手套,也学着大人的模样拄着一柄日本军刀,虽然面容稚嫩,但表情却透漏出一种不符合年龄的霸气。徐竞秋目光下移,从“人物位次标注”中,赫然发现了“吉川良仁,9岁”的字样。
徐竞秋的眼睛瞬间睁大,他凑近书本,仔细端详着男孩的面容,那是一张标准的日本人脸庞,眉眼间似乎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冷峻与高傲。
“先生,还没有找到您需要的书吗?”书店老板终于忍不住了,走过来看似礼貌但明显有些不耐烦的问道。“找到了!”徐竞秋回答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激动。他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着,将书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生怕它会突然消失一般。
他转身跟随老板快步走向书店的收银台,将书放在台上。老板抬起头,看了一眼书名,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笑着说道:“先生好眼光,这可是一本老版的书籍,店里就这一本了。”徐竞秋毫不犹豫地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也没数就递给老板说道:“谢谢老板,那我可太幸运了。”
付完钱后,徐竞秋将书小心地放进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拉好拉链,再次确认无误后大步走出了书店,叫了辆黄包车,直奔南城马道街而去。
徐竞秋一路脚步匆匆,心中的焦急如燃烧的火焰。他冲进鞋匠家中,连门都没顾得上好好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屋内的鞋匠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赶紧抬头看向徐竞秋。
徐竞秋顾不上寒暄,眼神中带着一丝狂喜与急切,手忙脚乱地将那本从书店带出的《皇室的荣耀》从公文包里掏了出来,一边翻找着那张珍贵的照片,一边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着说:“杜师傅,快,看看这个!”
鞋匠先是被徐竞秋这反常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他的脸上满是疑惑,眼神里写满了不解。但看到徐竞秋那严肃且急切的模样,也意识到事情的重要,于是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接过书来。
鞋匠的目光落在书上,当看到那张日本天皇家族合影里标注着“吉川良仁,九岁”的照片时,鞋匠的眼神瞬间凝固,露出惊讶的神情。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捏着书页,仿佛要把照片里的秘密全都挤出来一样。
良久,鞋匠才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他深吸了一口冷气,声音低沉而凝重地说道:“这……我们全都被骗了……”鞋匠放下书本,转过头看着徐竞秋:“吉川自从来到河南,所有的形象都是假的,他真实的模样根本不是我们看到的样子。”
看着锤子一下下砸在鞋楦上,徐竞秋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过往与吉川接触的画面,那些画面此刻都成了吉川伪装的戏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