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田斜睨了那特务一眼,随后才缓缓转过身,朝着吉川微微弯下身子,恭敬有加地说道:“将军,依我看,现在赶紧布置人手去围堵,应该还来得及,他这会儿肯定还没离开开封城。”
吉川听了这话,却并未立刻回应,而是陷入了沉思,屋内一时间安静得只能听见众人略显紧张的呼吸声。片刻过后,吉川的嘴角缓缓泛起一丝冷笑,那笑容里透着几分算计:“哼,我倒觉得,潘副主席才是我们该重点关注的对象,那家伙呀……看着就不简单,身上想必藏着不少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说着,吉川缓缓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在屋内来回踱了起来。突然,吉川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高田,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曾炳林那边……就由你去安排,不过得把控好,最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他给抓住,切不可闹得满城风雨。”
交代完,吉川又径直走到桌前,伸手拿起电话,声音陡然变得威严起来,对着话筒命令道:“去叫李助理到我这儿来。”
5.
徐竞秋的手心沁满了冷汗,他猫着腰,在狭窄昏暗的小巷中疾行,头顶昏黄的路灯时明时灭摇曳不定,恰似他此刻七上八下的心绪。
终于,他赶到了与曾炳林约定的盘石道33号,一处废弃的豆腐坊。徐竞秋紧贴着墙根,侧身挪到门口,机警地探头张望。豆腐坊内死寂一片,只有几缕透过缝隙洒下的微光,映照出空气中悬浮的尘埃。曾炳林说好无论锄奸计划成败与否都会在此等候他,可如今,别说是人,就连一丝人气儿都没有,只有角落里几张破破烂烂的麻袋,在微风中瑟瑟发抖。
“怎么回事?人呢?”徐竞秋眼神中满是焦虑与疑惑。他不甘心,又在豆腐坊里快速转了一圈,可终究还是一无所获。
第二天一早,徐竞秋奔向大相国寺找蒋正生。徐竞秋混入人群,凭记忆找到蒋正生的旧书摊位置,却发现已经换成了一个卖杂货的小摊。人群从他身边不断涌动而过,他把大相国寺前前后后找了个遍,蒋正生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踪迹全无。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徐竞秋的心底悄然滋生,联想到近期军统内部暗流涌动的局势,他隐隐觉得,军统那边恐怕出事了。徐竞秋不敢耽搁,叫了辆黄包车朝保和堂药铺驰去。
后门“吱呀”一声打开,关贤之见徐竞秋满头大汗、面色凝重,便知情况不妙。还未等关贤之开口,徐竞秋已跨进门内,反手把门关上,压低声音说道:“关教授,我按约定去和曾炳林碰头,可到处不见人,去大相国寺找蒋正生也是一场空,我感觉军统这边出事了。”
关贤之脸色一变,他拉着徐竞秋快步走到屋内桌旁,沉声道:“别急,慢慢说,把细节都讲清楚,咱们一起想想办法。”徐竞秋把协助曾炳林锄奸,自己诱骗李继厚被反将一军的过程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关贤之脸上浮现出少有的忧虑,他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突然停住,压低声音对徐竞秋说:“如果这样,事儿棘手了,曾炳林没了影,这李继厚又像个定时炸弹,随时能炸了咱们的全盘计划。”
关贤之摆摆手,神色凝重的说道:“别自责了,当务之急是补救,你之前说过,曾炳林和李继厚是死磕到底的冤家,咱得借这层关系做做文章。”说着,他拿出一个本子,翻找着游击队员的联系方式:“我马上让狗留动员所有关系找曾炳林的下落,顺便盯紧李继厚的一举一动,必须找机会除掉他,他活着,对你的威胁太大了。”
徐竞秋微微点头,目光专注地听着,脸上浮现出焦灼的表情。
关贤之接着说:“你呢,在特务机关把戏演足,跟李继厚碰面时,就装作和他一样是个极端的利己主义者,多添点抱怨,说曾炳林怎么迫害你的,让他觉得你跟他是一路人,先把他稳住,给咱们争取时间。”
徐竞秋叹了口气,低声应道:“行,我心里有数……但这李继厚真不是一般的难对付,上次张兰风那档子事儿,现场不过几颗弹壳,他愣是顺着那点蛛丝马迹就推测出我的真实目的,当时我冷汗都下来了,好在曾炳林提前告诉了一点李继厚的把柄,我炸胡了一把这才算勉强稳住,要不然,那天可能就是你死我活了。”
关贤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我知道难,所以更得小心,你平时多留意特务机关里其他人对李继厚的态度,要是有能利用的,也别放过,等莲花和狗留的情报一到,咱们再合计下一步。竞秋,千万沉住气,别莽撞,想尽一切办法保住自己。”
徐竞秋笑了笑,挺直腰杆,眼神坚定的说:“放心,我这条命还得留着干大事呢,不会轻易送出去。”
关贤之欣慰地看着徐竞秋点点头,轻声说道:“你成长了……好,咱们一起熬过这难关,天早晚会亮的。”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的决心清晰可见,仿佛那束穿透阴霾的曙光已近在咫尺。
6.
在和机关地下审讯室里,潘文觉瑟缩在椅子上,看着墙上冰冷的铁钩、烙铁,浑身颤抖如同筛糠一般。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继厚走了进来。
潘文觉像是溺水之人看到了救命稻草,猛地扑向李继厚,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涕泪横流:“长宽,救救我啊!我是冤枉的啊!”
李继厚眉头微微皱起,眉心处挤出了几道浅浅的纹路,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厌恶,不过很快,他便压下这份情绪,脸上换上一副看似关切的模样,假意安抚道:“长宽兄,你先别急,也别慌,只要你说实话,原原本本把事情说清楚,我肯定会帮你的,你大可放心。”
潘文觉忙不迭地点头,脑袋如捣蒜一般,脸上满是急切与惶恐,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起来:“我……我之前确实是被曾炳林威胁了,他专门托人给我带话,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我就在军统的锄奸名单上头,还吓唬我,要是我不想死的话,就得帮他去办一件事儿。”
“不不不,”潘文觉像是被火烫了一般,连忙用力摆手,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赶忙解释道:“不是情报,情报的事儿,打死我我也不敢往外说,他……他是要我帮他去倒卖一批军统的物资。”
李继厚一声不吭地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可心里对潘文觉的嘲讽之意却又添了几分,他暗自腹诽道:平日里瞧着他倒是一副兢兢业业的模样,嘴上更是把对大日本帝国绝对忠诚之类的话挂在嘴边,结果背地里也是首鼠两端的货色,什么忠诚、大义……这世道,哪有什么正人君子,全都是些自私自利的小人罢了。
潘文觉留意到李继厚的表情不太对劲,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对方是对自己的话起了疑心,顿时慌了神。他赶忙一个箭步冲到李继厚身边,语速飞快,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的说道:“可我……我发誓,我真的没有做任何损害和平政府和经济合作社利益的事儿啊!您可得相信我啊!而且……”
说到这儿,潘文觉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那模样像是哀求中又夹杂着些许兴奋,接着说道:“他这次来找我,我隐隐觉得,他好像是带有试探的意思。”
李继厚听着潘文觉的话,心里一动,脸上努力装出一副懵懂好奇的样子,故作疑惑地问道:“试探?他试探什么呀?”
潘文觉这会儿竟好似有点得意起来,他微微扬起下巴,摆了摆手说道:“那家伙哪肯明明白白地直说,还故意端着河南站站长的架子,可实际上,那架子虚得很,到最后,他到底还是没忍住,旁敲侧击地向我打听张先书的近况。”
“张先书……”李继厚皱着眉头,微微眯起眼睛,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关于这个人的记忆,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潘文觉见状,赶忙心急火燎地补充道:“就是协调委员会的负责人呀。”
这么一提醒,李继厚这才恍然想起来这个人,心里一阵翻江倒海,各种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他和曾炳林之间有着难以化解的生死之仇,只要一想起曾炳林这个人,他心中那恨意就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止不住地往外泛滥。曾炳林要是真的投诚过来并且在这边站稳了脚跟,往后肯定不会给自己好日子过,搞不好生命都会有危险。
想到这儿,李继厚暗暗咬了咬牙,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无论如何,绝不能让曾炳林加盟合作社,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来分走属于自己的那一杯羹,哪怕不择手段,也得把曾炳林给挡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