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竞秋一脸茫然的抬着头看向李继厚,李继厚走到徐竞秋身后,双手搭在徐竞秋的肩膀上,俯下身神秘兮兮的说道:“这情报,是不是保和堂药铺给你的?”
听到李继厚说保和堂药铺,徐竞秋只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冷汗瞬间从额头渗出,那一刻,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关贤之和莲花的面容,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才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谁才是他心中最在乎的人。军统那么多人出事都未曾让他如此慌乱,可一想到关贤之和莲花可能会因自己而陷入危险,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不过,徐竞秋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他强行稳住心神,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回应道:“保和堂药铺?那是什么地方?”
李继厚向后退了一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夸张的惊讶,他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徐竞秋:“你不知道?难道是我眼花了?看错人了?”
徐竞秋心中陡然一沉,像坠入冰窖一般,他暗自思忖:肯定是被跟踪了,这该死的疏忽!懊恼如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可他迅速冷静下来分析:李继厚既然未曾挑明此事,也未上报给“和机关”审查,缘由无外乎两点。其一,对方手里并无确凿实证,空有猜疑;其二,这家伙定是藏着别样心思,欲图从他身上谋取更大的私人利益。
徐竞秋脸上迅速切换成一副全然懵懂的神情,双眼睁得圆溜溜的,满是疑惑与委屈,带着几分急切追问道:“李兄,您今儿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把我弄得一头雾水,有话您就敞开了说,别让我在这干着急,您到底什么意思?”
李继厚走回办公桌,“哗啦”一声拉开抽屉,从中抓出几枚弹壳重重甩在桌上,随后抬手指向它们,目光如炬地盯着徐竞秋:“还记得你救张兰风那晚吧,这几枚,是我从刺客落脚处捡的。”说着,他俯身捏起一枚,直直递到徐竞秋眼前:“你仔细瞅瞅,弹壳变形多厉害,上头划痕纵横交错,多而杂乱。”言罢,他又把弹壳凑近鼻尖轻嗅,继而再次递向徐竞秋,眼神里透着洞察一切的犀利:“刺客前脚刚走,我后脚就收了这些,仔细查验过,弹壳里火药残留相当明显,种种迹象表明,当晚刺客用的……是复装弹。”
李继厚眉眼神像两把锐利的刀直直刺在徐竞秋身上,他微微扬起下巴,语气笃定地继续剖析:“这事儿明眼人一看便知,日本特务机关军备精良,军统背后有国府撑腰,也不缺这点物资,他们都极少用复装弹这种‘穷酸货’,但共产党不一样,被封锁围剿,物资极度匮乏,常常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复装弹就是他们的无奈之举,所以,那晚刺杀张兰风的,既非军统,也不是日本人,只能是……共产党。你,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徐竞秋镇定自若,脸上凝着一层霜,眼神冷峻地直视李继厚,不卑不亢地开口:“这事儿我一概不知,也没心思关心,追查凶手是你们‘和机关’的职责,我唯一的任务就是拼死护卫校长周全。”
“不不不,”李继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边快速摇手,一边急切地打断徐竞秋,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与狡黠:“你可别自作聪明了,真以为我答应赴你那鸿门宴,是图你两根人参?别天真了!事实是,根本不是你要护校长周全,而是共产党处心积虑,要把你这枚棋子安插到张兰风司令身旁。”
徐竞秋脸上竭力维持着平静,仿佛一泓不起波澜的湖水,可桌下,他的双手早已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他暗自咬牙,满心懊恼,悔不该小瞧了李继厚这只老狐狸的能耐。那晚,为寻掩护、找证人,他主动邀李继厚和潘文觉把酒言欢,本以为是步稳棋,哪成想竟给自己掘了个天大的坑。不过,徐竞秋心中稍安,听这一路下来,李继厚虽凭经验与直觉步步紧逼,所言也八九不离十,可终究拿不出实打实的铁证,只要证据链缺环,他就尚有周旋余地。
李继厚微微皱眉,脸上刻意做出一副迷惑不解的模样,眼神中透着探寻,他歪着头看向徐竞秋,缓缓开口问道:“我这心里头啊,一直有个疙瘩,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你说这共产党,为啥要拼了老命地帮你呢?你是军统出身,论资源、论手段,也应该是军统帮你,可偏偏是共产党对你这么上心,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缘由呢?”
徐竞秋缓缓将紧攥的拳头松开,随后哈哈一笑,边笑边用力拍了拍手,笑声里透着几分嘲讽的意味:“李兄啊,你这编故事的本事可真是一绝,要不是我亲身经历,知晓这里面的来龙去脉,恐怕都得被你这一通说辞给忽悠住了,真就信了你这凭空捏造的玩意儿。”
说着,徐竞秋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架势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角,语气随意地接着说道:“原本呢,我今儿来找你,那是打心底里把你当大哥,想着跟你分享一则有关共产党的情报,寻思着咱俩兄弟齐心协力,凭这情报立上一功呢,可哪成想,你倒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紧不慢地戴上手套,径直朝着门口走去,脚下的步子不徐不疾,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然:“罢了,就当我今儿没来过吧,明天我自个儿写个情报简报,规规矩矩走官方途径报给‘和机关’,往后你们怎么安排,也通过官方渠道跟司令部沟通就是了。”
走到门口,徐竞秋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目光却透着几分警告地看向李继厚:“不过呢,你刚刚说的那些,乍一听倒是挺有意思的,可大家都在为各自的事儿忙得不可开交,没凭没据的事儿,咱还是少在那瞎琢磨、乱猜测,不然,一不小心可就给自己招来一堆麻烦咯。”
徐竞秋用力拉开了门,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李继厚那透着丝丝寒意的冷笑声,紧接着便是一句仿佛带着冰碴子的话语:“证据,我会有的,只要把保和堂的老掌柜请到‘和机关’地下室里,仔仔细细地问问,想必会有意外之喜等着我。”
徐竞秋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就像被冻住了一般,僵在那儿半天都没了动静。时间仿佛凝固了,过了许久,他才像是回过神来,缓缓地将门关上,随着“咔吧”一声轻响,门被牢牢锁住。而后,他缓缓转过身,脚步沉重地一步步朝李继厚走去。
李继厚脸上尽是得意之色,嘴角微微上扬,那神情仿佛胜券在握,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徐竞秋,似乎已经料定徐竞秋接下来会向他求饶,只等徐竞秋开口,他便能顺理成章地把自己那些藏在心底的目的和要求一股脑儿地抖落出来。
只见徐竞秋目光如冰刀般直直刺向李继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得缓慢又清晰,一字一顿道:“我们最近截获了一个电台信号,是从开封发往重庆的。”
李继厚那原本还满是得意的笑脸,瞬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了脸上,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慌乱,不过他还强撑着,故作镇定地问道:“什么意思?”
徐竞秋仍是那副冰冷的模样,死死盯着李继厚,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什么意思,你心里最清楚不过了,电讯的具体内容、发送时间,还有你的代号,对方的代号,我这儿可都掌握得清清楚楚,我想,你也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说着,徐竞秋微微挑眉,模仿起刚才李继厚那副得意又探究的表情,反问道:“不过呢,我还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大家都是中统的老熟人了,你给林顾副主任起的代号叫歪脖子树,这是啥意思,你倒是给我好好解释解释呗。”
李继厚听完徐竞秋的这番话,脸色刹那间变得如同白纸一般,豆大的汗珠不受控制地从额头冒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他的身子下意识地微微前倾,双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攥住椅子扶手,眼中那慌乱之色再也藏不住,如潮水般蔓延开来,原本的得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徐竞秋抬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眼神里透着几分威慑,声音压得极低,却一字一句犹如重锤般砸在李继厚心头:“吉川,还有这‘和机关’,要是让他们知道你暗地里还跟中统的人藕断丝连,互通消息,你觉得他们会给你开口解释的机会吗?到时候,桃花山恐怕就是你唯一的归宿了。”
李继厚懊恼得直咬牙,手指几乎要狠狠抠进沙发扶手里面去了,心里把自己狠狠骂了千百遍。都怪那不知去向的捷讯X7电台,让他实在没了法子,鬼使神差地偷偷用“和机关”的电台给铁杆领导发了个密电,本想着就短短几秒的事儿,哪能料到竟被逮了个正着。
可这时候,绝不能轻易认怂,李继厚“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涨红着脸,伸手指向徐竞秋,声嘶力竭地吼道:“好啊,你够狠,既然你要做初一,那就别怪我做十五!我今儿个就带人把保和堂给端了,大不了鱼死网破,看看咱俩到底谁先被扔到桃花山那鬼地方去!”
刹那间,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一切,唯有两人粗重又急促的呼吸声相互交织,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他们就这么面对面地站着,李继厚身形单薄,活像根麻杆;徐竞秋目光狠厉,好似一头瘦狼,冷汗不停地从两人额头滚落,那眼神里,惊恐与戒备交织,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去跟对方拼命似的。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徐竞秋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坐了下来,低沉且沙哑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李兄,咱现在可都站在悬崖边上,哪怕只是走错一小步,那都得摔得粉身碎骨,大家无非都是想保住这条小命,什么主义、什么信仰,到了这生死关头,都不过是些虚无缥缈的浮云罢了,咱俩犯不着自相残杀,只要彼此能守住对方的秘密,那咱们就还能抓住这一线生机。”
李继厚听了这话,也渐渐缓过些神来,他微微点了点头,眼中那浓浓的敌意就像潮水般慢慢退去:“希望你真能说到做到。”说着,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往后靠向椅背,长舒了一口气,那副模样,仿佛刚刚是从鬼门关溜达了一圈才回来似的:“人活在这乱世之中,图的不就是能有条活路嘛,这个道理,我明白,你心里也清楚,对吧?”
徐竞秋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了一点,长舒一口气后,微微点头示意,一脸感慨地说道:“人在这乱世之中,多个仇人多堵墙,多个朋友多条路,往后相互也好有个照应。”说罢,他抬眸认真地看了看李继厚,脸上满是诚恳,语气真挚地继续说道:“我和你其实都一样,在国民党那儿,不过一枚弃子罢了,我做的这一切,无非就是想寻个硬气些的靠山,哪里敢奢望什么升官发财,只求能平平安安、顺顺当当的就好。”
说着,徐竞秋目光柔和地看着李继厚,缓缓伸出手去,眼神里透着对未来的期许,轻声说道:“好好活着。”
李继厚听了,缓缓站起身来,先是盯着徐竞秋伸出来的手看了看,随后也缓缓伸出自己的手紧紧握住徐竞秋,目光中满是对安稳日子的渴望回应道:“好好活着,竞秋兄。”
离开李继厚的办公室,徐竞秋满心无奈与忧虑。本是受曾炳林所托,要把李继厚骗出来锄奸,可如今不仅任务没完成,反倒给自己埋下了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虽说眼下两人暂时达成了微妙的平衡,可他心里明白得很,这脆弱的平衡就像薄如蝉翼的蛋壳,轻轻一碰随时就会破。
3.
夜幕笼罩着破祠堂,四周静谧得有些诡异,只有草虫偶尔的鸣叫响起。曾炳林带着一群精挑细选的枪手,蛰伏在祠堂附近的暗处,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眼神牢牢盯着前方。
然而,整整一夜过去,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李继厚却始终不见踪影。曾炳林气得面色涨红,他“呸”地狠狠啐了一口,咬牙切齿道:“这混账东西,暂且让你多活几日!”骂完李继厚,曾炳林余怒未消,又气冲冲地嘟囔了一句:“你小子拿我的话当放屁……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锄奸队的队员们面面相觑,彼此交换了下眼神,谁都不敢吱声。曾炳林大手一挥,低声喝道:“都散了,分头回洛阳,别耽搁!”众人连忙领命,眨眼间便迅速融入晨雾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