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竞秋眼眸骤睁,热切的看着曾炳林,语气急促又坚定的说:“站长,您就没想过跟共产党联合除掉吉川?他们在本地扎根深、眼线广,如果咱们单打独斗难有胜算,何不携手合作,共除吉川?”
徐竞秋丝毫没有退缩之意,迎着曾炳林的目光,继续恳切地说道:“站长,您想想,除杀日寇是所有中国人共同的目标!咱们军统自然有咱们的优势所在,可共产党也有他们独特的情报来源,还有不少旁人不及的特长,要是咱们能摒弃前嫌,把力量汇聚到一处,齐心协力对付日寇,那胜算肯定能大大增加啊……”
“你闭嘴!”曾炳林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愤怒地大喝一声,粗暴地打断了徐竞秋的话。他手指着徐竞秋,厉声呵斥道:“徐队长,我可得好好警告你,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咱们和共产党之间的恩怨那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化解的,他们表面上说是在抗日,可背地里呢,那是借着抗日的名头拼命发展自己的势力,妄图颠覆我党的统治,其心可诛啊!咱们可不能因一时意气,为了个吉川就昏了头,去跟他们合作,那简直就是因小失大,更是与虎谋皮,自寻死路!”
徐竞秋的脸也涨得通红,见曾炳林这般决然反对,他心里越发着急,胸膛剧烈起伏着,却仍是梗着脖子据理力争道:“站长,咱们先抛开两党的那些纷争不谈,客观来讲,共产党实实在在是在积极抗日的!他们在前线浴血奋战,后方也不断组织民众、收集情报,为抗击日寇出了不少力,如果咱们能和他们建立某种形式的合作,哪怕只是暂时的、有限的合作,那咱们打击日寇的力量就能拧成一股绳,效果肯定事半功倍!您就不能好好考虑一下吗?”
曾炳林气得浑身发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徐竞秋的鼻子上,怒目圆睁,扯着嗓子吼道:“你呀,就是个一介武夫!你懂什么叫政治吗?你知道这背后有着多复杂的弯弯绕绕吗?你这段时间养病,对外头的事儿两眼一抹黑啥也不清楚,就在上个月,重庆卫戍司令部稽查处电讯监察科的张蔚林,被查出来是共产党的卧底!好家伙,间谍都打入咱司令部了!这**裸地证明了共产党的阴险狡诈,他们是无孔不入!跟他们合作,想都别想,门儿都没有!”
徐竞秋涨红了脸,依旧梗着脖子,毫不退缩地回应道:“站长,您的立场我完全能理解,可我还是觉得,如今日本的侵略越来越张狂了,国难当头!中国人这个时候就该把民族大义放在首位,齐心协力共同抗日才是正事儿,哪能光惦记着一党一己的私利呢!”
“够了!”曾炳林气得暴跳如雷,大手愤怒地一挥,吼声在屋里回**:“你别在这儿胡言乱语了!你以为他们真的是为了民族大义呀?别瞎扯了!他们那就是打着抗日的幌子,趁机往咱们内部渗透,处心积虑地破坏咱们的组织,偷偷摸摸地刺探咱们的消息,一门心思就想着夺取咱们的抗日成果,全是些见不得人的手段罢了!”
蒋正生双手端着饭菜,在门口踟蹰不前,屋里激烈的争吵声不断传出来,让他一时犯了难,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突然没了声响,安静得有些异样,蒋正生这才壮着胆子,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意,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沉默:“饭好了,竞秋,你这刚回来,可得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曾炳林和徐竞秋就像两个赌气的孩子,各自背对着对方,一声不吭,屋里的气氛仿佛都凝结了一般,沉闷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过了许久,曾炳林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怒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些,可还是透着几分生硬:“你先吃饭吧,这次的锄奸行动你不用参与了,就在站里好好待着,把《保密工作概论》和《军统职业道德与操守》用心看看,等你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我送你回重庆重新考核。我可得严肃警告你,你今天说的这些话,就仅限于咱俩之间,我拿你当兄弟,这次可以既往不咎,但要是这话传到站外去了,那后果你可承担不起,有你吃不了兜着走的时候!”
话音一落,曾炳林甩袖转身,气呼呼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堂屋,那脚步声透着浓浓的不悦,在院子里回响了好一阵。
徐竞秋像是失了魂一般,呆呆地坐在那儿,宛如一节被雨水浸透的木头,原本心里燃起的那点希望火苗,此刻在曾炳林的这番话下,眼看就要熄灭了。
4.
街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几分黑暗,却也让这条隐秘的街道显得更加幽深莫测。李继厚身着一件不起眼的深色风衣,头戴一顶鸭舌帽,悄无声息地穿梭在人影稀疏的街道上。
终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驴市街巷口左手边的墙根,一块斑驳的石碑半掩在杂草之中,石碑上刻着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李继厚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左右观察了一下,看似漫不经心的走到了石碑附近,一脚踩着石碑擦了擦鞋上的尘土。
就在他佯装擦鞋的当口,李继厚的目光看似不经意间扫向石碑顶部,赫然瞧见那里画着一个三角形。李继厚直起身子,暗暗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随之舒缓了几分。他心里清楚,这个三角形痕迹意味着自己想见的人已然按照事先约定正在等候他了。
巷内没有路灯更加昏暗,只有月光透过狭窄的天空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李继厚的心跳不禁加速,自从被莫名其妙的释放后,他心里总有隐隐危机袭来,总感觉自己即将踏入的是一个充满未知与危险的世界。
李继厚轻轻敲了敲一户住宅的木门,敲完,便立刻后退了好几步闪身到门柱一旁,他的右手下意识地伸向了后腰,手指轻轻搭在了枪把上,眼神警惕地注视着门口,时刻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过了片刻,门吱扭一声打开,蒋正生把头伸出来左右看了看。
李继厚看见蒋正生一愣,因为这是一张陌生的面庞。
蒋正生也看到了李继厚,轻声的问了一句:“李老板?”“嗯。”李继厚下意识的答了一声。蒋正生把门打开,做了个请的手势,李继厚犹豫了一下,还是闪身进了屋子。
屋子内灯光调的很暗,李继厚甚至没能看清曾炳林的面貌,只是隐隐觉得屋内坐着一个人。
“林主任?”李继厚试探性地轻轻唤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一丝不确定。
曾炳林听到呼唤,赶忙站起身来,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一边快步朝着李继厚走来,一边热情地伸出手,口中说道:“李副书记,受苦了。”
李继厚见状,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去,瞬间就被曾炳林紧紧地握住了。此刻,两人距离如此之近,李继厚这才得以仔细看清曾炳林的脸。他微微皱起眉头,借着那昏黄且摇曳不定的油灯微光,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眼前之人。此人根本就不是自己之前指定要见的中统纪律审查委员会副主任林顾,可奇怪的是,这张脸又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透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你是?”李继厚眉头越皱越紧,眼中的疑惑更深了,目光里也满是戒备,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与曾炳林拉开了一点距离,警惕地盯着对方。
“哦,”曾炳林赶忙热情的走到桌子边,一边手脚麻利地拿起水壶倒水,一边笑着说道:“我是中央执行委员会调查科的杨锦荣,”说着,他又伸手指了指一旁的蒋正生,介绍道:“这是行动处的费兴。”倒好水后,曾炳林将热气腾腾的茶水递到李继厚跟前,脸上带着诚恳的神情接着说:“我们是受党部的指派,专门来跟你了解情况的。”
李继厚一听这话,瞬间警觉起来,“噌”地一下往后退了一大步,手也下意识的摸向后腰,他神色严肃,语气生硬地回应道:“我的组织关系可不在党部,就算是要对我进行审查,也应该是纪律审查委员会的人来才对,而且我之前也说得很明白了,我只见林顾副主任,其他人我一概不见!”
“李副书记,不,”曾炳林冷哼一声,语气森冷的说道:“你现在已经不配这样的称呼了,李继厚,我劝你好好认清当下的形势,你现在是疑似变节者,从委员长到徐主任,得知在豫党员集体变节这事儿后雷霆震怒,特下令让党部和纪律审查委员会成立了联合审查组,严令我们必须严格审查,绝不能徇私姑息,一旦核实查证,杀无赦!”
曾炳林越说越激动,他走向李继厚,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李继厚的鼻子上了,声色俱厉地吼道:“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完完全全配合我们的调查,一五一十地把你的情况说明白,拿出证据来证明你的清白,而且还要毫无保留地检举揭发那些投敌叛变者,只有这样,你或许才能争取到宽大处理,才有机会继续效忠党国,为抗日大业贡献一份力量,至于说谁来审查你,又该怎么审查你,哼,你根本没有资格提任何要求,更没权利跟我讨价还价!”
话音刚落,曾炳林像是要把满腔的怒火都发泄出来一般,狠狠地朝桌子砸了一拳。这一拳下去,震得桌面都晃了几晃,李继厚放在桌上的杯子像是受了惊的小动物,猛地一蹦老高,里面的水也跟着洒了一桌子,让人心里直发慌。
李继厚被曾炳林这一番疾言厉色的呵斥,吓得锐气一下子就没了,原本那股子倔强和坚持也消散了几分。他不敢再去纠结到底由谁来审查自己,脸上满是惶恐与委屈急切地说道:“杨特派员,我真的是冤枉的,不光是我,我们好多人那都是被冤枉的啊!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对党国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呐!”
说着,李继厚高高举起自己缠着纱布,还缺了根小拇指的左手,像是要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忠诚与遭受的苦难,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从我被抓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不管他们怎么威逼利诱,我一个字都没说,更不可能去签什么认罪书,我是真的问心无愧啊!”
曾炳林却只是面无表情地、漠然地瞥了一眼李继厚那缺了小拇指的手指头,随后不紧不慢地伸手端起桌子上的油灯,缓缓凑近李继厚,那昏黄的灯光在李继厚的脸上和身子上来回移动,像是要从他身上找出什么破绽似的。
“日本人就这么轻轻松松、全须全影地让你走了?”曾炳林目光中透着怀疑,语气里满是质疑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