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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无常(第2页)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抬手捋了捋早已汗涔涔的头发,长舒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后怕,还有些微微的颤抖:“我心里明镜儿似的,前年厉文礼把卢斌给宰了那事儿,可算是彻底把中统给得罪狠了,打那之后,他们心里就一直憋着这口恶气,说实在的,我倒不怕戴局长处罚我,哪怕局长一怒之下要了我的命,我也没啥可抱怨的,那是我办事不力,罪有应得,可要是稀里糊涂地当了中统的冤死鬼,被他们借着由头往死里整,那我可真是死不瞑目,到了阴曹地府都闭不上眼。”

肖正川轻手轻脚地拿起桌上的水壶,给曾炳林倒了杯水,热气氤氲升腾。他顺势凑近,微微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又透着几分隐秘:“别以为中统揪着你就罢手了,他们的手伸得长着呢,不知怎的,竟查到洛阳督察专员唐立君走私贩毒、挣黑钱的事儿,还一股脑全往上举报了,这意图再明显不过,摆明了是要借这些事,把咱们往死里整。”

曾炳林原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拉紧,听闻这话,身子不受控制地狠狠哆嗦了一下,脸色煞白,刚要脱口而出的话卡在嘴边:“那咱俩……”

肖正川眼疾手快,迅速伸手制止住他,锐利的目光警惕地朝屋外一扫,紧接着摆了摆手,声音压得极低:“咱们那仨核桃俩枣,小打小闹,还入不了他们的法眼。”曾炳林紧绷的肩头这才缓缓松懈,长舒一口气。

肖正川缓缓在曾炳林身旁落座,抬手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神情严肃又透着几分无奈:“虽说上头这会儿安排让我节制、评估河南站,可这事儿远没看着那么简单,中统那帮人,还有党内形形色色、各怀心思的角色,全都死死盯着呢,就盼着咱们出点岔子,往后这一年,谁敢打包票就顺风顺水、不出幺蛾子,没人招惹、没人借机整咱们啊?”

说到这儿,肖正川微微一顿,目光紧锁着曾炳林,加重语气强调:“所以,你们河南站这一年务必得实实在在做出点亮眼业绩来,我这份评估报告不能凭空捏造,得有真材实料当底子,要美言几句也得有据可依、有事可说才行,不然,稍有差池,保不准又有人瞅准机会兴风作浪,跑到校长跟前搬弄是非、使坏抹黑,真到那时候,可就不是你了,是咱俩吃不了兜着走。”

曾炳林的目光紧锁桌上那份《开封民报》,像是被什么无形之力牵引,缓缓伸手将它拿起。他指尖微颤,把报纸凑近眼前,又逐字逐句、仔仔细细地将叛变及认罪的国民党党员名单扫视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也愈发幽深。

片刻后,他抬眸看向肖正川,抬手递过报纸,那动作间似藏着某种无声的暗示。肖正川一时没反应过来,身形顿了一下,才伸手接过。他顺势低头看向报纸,目光快速游走在名单之上,眉头轻皱,嘴唇微抿,略微沉吟片刻,喃喃低语道:“你的意思是……”

曾炳林喉头耸动,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刚才孙处长怎么说的?”肖正川又是一愣,下意识回道:“处长说……格杀勿论……杀无赦……”曾炳林嘴角轻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微微点了点头。肖正川却眉心紧蹙,面露迟疑,轻声补了句:“可……真的是这个意思吗?”话语间满是疑虑,似在斟酌这报纸上罗列之事的真假,更在考量孙义孚那两句狠话究竟是何用意。

曾炳林把报纸举到肖正川的脸前,压低声音却字字铿锵的说:“委员长最恨叛徒了,孙处长‘杀无赦’三个字,分量可不轻啊……”看肖正川面露迟疑,曾炳林指了指报纸上的名单,凑近肖正川的耳畔悄声道:“名单你也看了……里面十有八九都是中统和党部的人,你不觉得,孙处长是在暗示咱们,这是个绝佳的反击时机吗?”

肖正川眉头紧锁,目光在名单上反复逡巡,心里权衡利弊。虽说不加甄别贸然开杀十分莽撞,可一想到过往被中统刁难、排挤的憋屈,再掂量掂量当下局势,他咬了咬牙,微微颔首:“既然上头催得紧,没时间容咱们瞻前顾后了,不妨就依你的意思全力锄奸,为党国解忧。”

言罢,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眸中皆闪过一丝阴谋的痛快。

2.

晨曦初破,淡薄的晨光轻柔地撕开夜幕的一角,给少林古刹的飞檐斗拱镀上了一层暖金。关贤之一袭月白居士服,衣角随风微动,透着几分出尘的闲适。他身后的药箱看似不大,却承载着无数祛病救人的良方。

关贤之迈着沉稳的步子,轻车熟路地踏入少林寺门,与方丈打过招呼后,他婉拒了小沙弥的陪同,只身朝着后山行去。一路上鸟鸣婉转,翠枝拂面,可关贤之无心赏景,脚下步伐加快,目标明确地奔向那幽深静谧的忏摩洞。山风渐凉,吹不散他心头的热忱,只因那洞中,有亟待他医疗之人。

徐竞秋本就身子虚弱,往日里却浑不在意,在他心中,满腔热血都系于归队再展宏图、杀敌立功之上。然而,蒋正生带来的消息如晴天霹雳般砸来——耗费无数心力、战友不惜牺牲性命去刺杀的吉川,竟只是个替身。那一刻,徐竞秋只觉天旋地转,满心的期许瞬间化为乌有,只剩无尽的茫然失措,他的精气神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狠狠抽离,轰然瘫倒在**。

此后一连几日,徐竞秋便如折翼之鸟瘫卧在榻,眼神空洞、涣散,仿佛丢了魂一般,往昔的机敏干练全然不见,只剩一副被重创后萎靡不振的躯壳,沉浸在这巨大的打击中难以自拔。

关贤之走进忏摩洞,洞中光线黯淡,唯有几缕从洞口缝隙挤进来的微光,勉强驱散些许阴霾。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桌案,只见那斋饭仅动了寥寥几口,饭菜早已没了热气,一旁砂锅里,满满当当的汤药像一面幽冷的镜子,毫无热气触手冰凉,显然放置许久了。

再往里瞧,徐竞秋毫无生气地躺在**,面色蜡黄,眉头紧锁,双唇干裂起皮,时不时发出几声微弱的呓语,整个人陷在被褥间昏昏沉沉,关贤之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怜惜,快步朝床边走去。

“竞秋,恢复的如何?”关贤之的嗓音低沉,温和且富有磁性,像一阵春风吹入这阴寒静谧的忏摩洞。昏睡许久、久未闻人声的徐竞秋身子剧烈一抖,从混沌中猛地惊醒。

他双眼布满血丝,眼神慌乱,干裂的嘴唇急促开合,嗓音沙哑的问道:“谁?”

关贤之并未立刻回应,快步趋近床边,微微俯身,手指轻缓又熟稔地掀开徐竞秋的衣衫,查看那一道狰狞伤口,与此同时,口中看似漫不经心地抛出一句:“怎么了,行正师父说自从你一个朋友来看望后,这几日你状态都欠佳,是身子还有不适,或是……另有隐情?”

徐竞秋双手撑着床榻,稍一用力,缓缓坐起身来,待看清来人是关贤之,徐竞秋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笑意,他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压着沙哑嗓音轻声应道:“有劳关教授挂念了,我这点小伤,不足挂齿。”说话间还下意识拉了拉衣襟,将伤口遮得严实了些。

关贤之微微侧身,就着清晨斜射进来的那束光,再次掀开徐竞秋的衣摆,动作轻柔地揭开纱布一角,仔细端详伤口,只见伤口边缘整齐,新生的肉芽粉嫩健康,没有化脓、红肿这类新发感染的迹象,愈合情况着实不错。他暗自松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欣慰笑意,稳稳放下徐竞秋的衣摆,由衷夸赞道:“这么重的伤,能这么快恢复,习武之人果然底子硬啊。”

徐竞秋双手抱拳,朝关贤之郑重地拱了拱手,脸上满是诚挚:“多亏您医术高超,这些日子劳您费心诊治、悉心照料,没您妙手回春,就我这伤,换做旁人施治,说不定早就殉国了。”

话一出口,徐竞秋便觉失了言,“殉国”这词太过刚烈、太具使命感,从自己这身处佛门净地、周围皆是不问俗事僧人的嘴里说出来,格格不入不说,还会招来猜忌。他眼神闪躲间,暗暗懊恼自己一时口快。

关贤之却神色未变依旧气定神闲,似未将这话茬当回事,只不动声色地整理着药箱,仿若不曾捕捉到徐竞秋的失态,给对方留足了掩饰的余地。

关贤之手持药瓶,倾身向前,一边换药,一边看似闲聊的缓声道:“徐先生心怀家国,行事果敢,这段日子我瞧在眼里,着实令人钦佩啊,不过……”

语至此处,他却突兀地顿住,欲言又止的模样引得徐竞秋不禁抬眸看向关贤之。关贤之稍作停顿,换了种药,棉签蘸着药膏轻点伤口继续说道:“就如同你身上这伤,只一门心思处理表面创口,看似好得又快又利落,实则隐患无穷,如果不关注根本,不理会侵入内里的邪气,那伤口底下病菌暗自滋长、悄然腐败,起初不显山露水,假以时日,可不光是治不了病,反倒会要了人的命呐。”

言罢,药膏涂抹完毕,关贤之利落地包扎好,抬眸间,目光再度与徐竞秋交汇,里头藏着深意,似在暗示着什么,又仿佛仅是医者单纯的叮嘱。

徐竞秋心里“咯噔”一下,他低下眼睛,掩去眸中刹那的慌乱,关贤之话里有话再明显不过,摆明是借着疗伤说创口,暗下里似乎隐隐约约在批评自己那仓促、不计后果的刺杀行动。

徐竞秋心头瞬间闪过蒙混过关的念头,嘴唇微张,刚要扯出几句俏皮话、佯装糊涂把这话题轻巧揭过,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脑海中蓦地浮现前几日师父来看望时满是凝重的神情,师父暗含告诫的话语犹在耳畔:“柏安,这位关贤之教授绝非寻常医者,你在他面前,莫要自作聪明,诸多事宜,如实相告为好。”

思量至此,徐竞秋清楚,与其徒劳周旋、弯弯绕绕,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倒不如主动出击,探探他的底,把事情弄个明白。

徐竞秋眸中光芒跳跃,满是不服,他提高音量,话语里裹挟着不甘与倔强回应道:“关教授,我干的事儿和您手术刀下的营生不一样,手术台伤口拉开,好坏一目了然;我这是打猎,是在枪林弹雨、生死一线里周旋,猎物多滑溜,变数那么多,跑了、失手再正常不过,哪能回回都十拿九稳?”

关贤之手上动作未停,有条不紊地将剪子归位,合上药箱盖子,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神情冷峻,直视徐竞秋,声音沉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不管是操刀做手术,还是荷枪去打猎,内里道理都是相通的,打猎要成功,事前充分筹备必不可少,我且问你,动手前,你对要打的猎物,当真摸透了吗?”最后一句,关贤之咬字极重,字字如锤,砸出几分指责的意味。

徐竞秋听了关贤之那带着指责意味的话语,心里顿时像堵了块石头很不舒服,他眉头紧紧皱起,突然怀疑起关贤之的身份来。

关贤之不紧不慢地伸手拿起桌子上那熬中药的砂锅,弯下腰,稳稳地将砂锅重新放置到炉架上。随后,他蹲下身,拨弄了几下炉子里的炭火,那原本有些微弱的火苗像是得到了鼓舞,“呼”地一下蹿高,映得洞内光影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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