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父亲。”
沈崇山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在病房里,沈砚清低着头,声音沙哑地说“你可以永远做我的爸爸吗”的时候,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攥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说“能”,他差一点就说了。
可他不能。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回答了“能”,一切就会回到原点,他会继续做沈砚清的爸爸,沈砚清会继续做他的儿子。
可发生过的事情不会消失。
那些变了质的东西不会因为你不去看它就变回原来的样子。
他已经没办法再做一个单纯的父亲了。
他看沈砚清的眼神里已经有了那些不该有的东西,他触碰沈砚清的时候已经有了那些不该有的悸动,他在深夜想起沈砚清的时候已经有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顾远清看着沈崇山的表情变化,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文件夹,脸上挂着那个挑不出毛病的温和笑容。
“我先进去了。”他说。
沈崇山点了点头,没有再看顾远清,转身朝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顾远清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
父与子13
病房里的光线很暗,窗帘被拉上了,只留了一条缝。
床上有一个鼓起的被团,被子蒙到了头顶,只露出几缕黑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
顾远清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关上门,走了进去。
他拉过那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来,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有时候,最好的陪伴就是沉默。
过了大概十分钟,被团动了。
被子慢慢地往下滑了一点,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红的,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它们看着顾远清,像两只受了伤的小动物,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
顾远清没有问“你还好吗”,没有问“发生了什么”,没有说“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只是看着那双眼睛,微微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
沈砚清看着那个笑容,慢慢地把被子又往下拉了一点,露出整张脸。
他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颧骨微微凸起,这一个月来他瘦了很多,原本就清瘦的脸颊现在几乎凹了进去,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地大,格外地亮。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光了。
它们像是两颗蒙了灰的星星,黯淡的,疲惫的,不知道还能不能重新亮起来。
“顾医生。”沈砚清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顾远清应了一声,语气平常得像是在回答“今天吃什么”。
“我想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