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山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丝,从头顶到肩头,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丝绸。
他的手指穿过那些长及肩膀的黑发,将它们拢到耳后,露出沈砚清瘦削的侧脸。
沈砚清低着头,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指甲剪得很短,是护士帮他剪的,因为他的右手受了伤,没办法自己剪指甲。
他盯着那些光秃秃的指甲,觉得它们看起来很可怜,像是一只被拔光了羽毛的鸟。
“头发长了很多。”沈崇山说,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砚清没有说话。
沈崇山的手指继续在他发间游走,动作温柔得不像是一个以铁血手腕著称的商人。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擦过沈砚清的头皮时有一种微微粗糙的触感,那种触感让沈砚清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沈崇山偶尔会在周末的早晨帮他梳头,他的手很大,握着一把小小的梳子,动作笨拙而生涩,却小心翼翼地不弄疼他。
那时候的沈崇山,还不太会做父亲。
而现在的沈崇山,太会做父亲了,可他已经不想再做他的父亲了。
“砚清。”沈崇山又喊了一声。
沈砚清依然没有说话,他感觉到沈崇山的手停在了他的后脑勺,掌心贴着他的头发,温度透过发丝传到头皮上,温热而沉重。
沉默持续了很久。
窗外的风穿过梧桐树,沙沙的声响像是时间的脚步声。
就在沈崇山以为沈砚清今天也不会开口的时候,一个沙哑的、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的声音响了起来。
“爸爸。”
沈崇山的手猛地一颤。
他的手指在沈砚清的发间微微收紧了,又迅速松开,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沈砚清没有抬头,他依然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低得像是在跟自己的膝盖说话。
“你可以永远做我的爸爸吗?”
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刻,沈砚清自己都愣住了。
他没有打算说这句话的,他甚至没有想过这句话。
它像是从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自己涌上来的,带着一种他自己都不理解的、近乎本能的渴望。
他想要一个爸爸。
他想要一个永远爱他、永远保护他、但永远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他的爸爸。
他想要回到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回到那个只需要喊一声“爸爸”就会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把他裹住的年纪。
那时候世界很简单,爱也很简单,爸爸就是爸爸,不是别的什么人。
他不想知道那些不该知道的事情,不想面对那些不该面对的选择,不想在“爸爸”和“爱人”这两个词之间做选择。
他只想做爸爸的儿子。
仅此而已。
沈崇山没有说话,他沉默了很久。
沈砚清感觉到那只放在他后脑勺的手慢慢收了回去,带走了那片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