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
傍晚六点半,一号厂房主体封顶。
赵大锤把最后一块预制板吊上去的时候,工地上响起一片叫好声。五十多个工人从脚手架上爬下来,浑身水泥灰,像一群从土里钻出来的蚂蚁。
苏云晚站在凉棚底下。
本子上“第九天”的格子被划掉了。
三台西门子五轴流水线的主机组已经固定在地基上,地脚螺栓全部紧固完毕。明天只需要接上电缆、装好传动系统,再跑一遍调试程序,就能试运行。
十天。
她一开始定的期限是十天。
现在看来,勉强赶得上。
“苏代表!”赵大锤从厂房里跑出来,满脸的灰后面裂开一个大笑。“封顶了!今晚加鸡腿不?”
“三个。”苏云晚难得笑了一下。“让后勤班多炖一锅汤。”
赵大锤一溜烟跑了。
苏云晚把钢笔插回口袋,走到厂房门口。
天色暗下来了。南方的落日红得很浓,像往海面上泼了半桶颜料。厂房的轮廓在晚霞里显出粗糙但结实的线条,跟荒滩上的芦苇和泥沙混在一起。
不好看。
但站得住。
她正准备回窝棚,小张从管委会方向跑过来。
“苏代表!”
小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
苏云晚接过来看了一眼。
是陆铮让广州站发回来的。
只有两行字。
“方远,一九七六年二月入伍,云南军区第十四侦察连。一九七七年十一月提前退伍。退伍原因:涉嫌与境外人员非法接触,免于处分,劝退。”
苏云晚的呼吸顿了一下。
一九七七年十一月。
涉嫌与境外人员非法接触。
她把电报纸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小张。”
“在。”
“陆铮呢?”
“陆大哥午后出去了,说去水贝村查一个人。让我转告您,天黑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