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脸上什么都没有露。
“方秘书。”苏云晚的声音平稳得像念会议纪要。“麻烦您回去转告余副局长一句话。”
“请讲。”
“国家文物局周敬亭教授的鉴定报告,三天前已经通过外交部专线递交北京。报告结论是——保护区范围暂定五十米,厂房新址不在遗址范围之内。这份报告,林致远副部长已经批了。”
方远的手指在搪瓷杯上停了一秒。
苏云晚没给他接话的机会。
“省文物局如果对周老的结论有异议,可以向国家文物局提出复核申请。在复核结果出来之前,我以蛇口特区外贸管委会主任的身份,依据中央特批的临机决断权,继续施工。”
她站起来。
“这份通知,我收了。但不签收。”
方远看着她,笑容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消失,而是从“客气”变成了“审视”。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也站了起来。
“苏代表,余副局长让我带一句话。”
“请讲。”
方远走到门口,左手搭在门框上,回过头。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金丝眼镜的镜片反了一下光,遮住了眼睛里的表情。
“余副局长说——蛇口的事,北京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特区在广东的地面上,到底还是省里说了算。”
他说完就走了。
皮鞋踩在泥地上的声音渐渐远了。黑色上海牌轿车发动,车灯亮起,掉头驶入夜色。
管委会里安静了几秒。
老蔡的搪瓷杯终于举到嘴边,喝了一大口凉透的茶。
“苏代表,这个方秘书——”
“别喝他用过的杯子。”苏云晚忽然说。
老蔡愣了。“啊?”
苏云晚走到方远坐过的位置,弯下腰,凑近桌面闻了一下。
很淡。但她闻到了。
Hoppes九号枪油。
和汉堡那颗子弹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苏云晚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她直起身,大衣内侧的五四式硌着肋骨,冰凉的触感反而让她镇定下来。
“老蔡。”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