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站东边儿的公共水房。
四面漏风。
穿堂风吹得水管子呜呜作响。
水泥水槽边上,挤着一堆蓬头垢面的旅客。
霍战抢了个水龙头,开到最大。
冰冷的自来水哗哗地冲着那件将校呢大衣的领口。
水里头混着冰碴子,把他的指骨冻得通红,早就麻木了。
他死死盯着那块干涸的口水印。
手指头玩儿命地搓。
把呢子面料都搓毛了,泛着白。
可污渍没洗掉,反倒沾了水。
那股馊味混着湿气散开,跟狗皮膏药似的揭不掉。
“操。”
霍战骂了句,关上水龙头。
他抬起头,看着水槽上头那面破镜子。
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胡茬青黑。
湿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
那双过去像鹰一样锐利的眼睛,此刻全是血丝。
透着一股走投无路的烦躁。
这哪还有半点西北冷阎王的影子?
整个一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
霍战胸口起伏了一下,用湿手把乱发用力捋到脑后。
想撑起一点团长的派头。
他整了整衣领,虽然湿了一大片。
但好歹风纪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我是去接媳妇回家,不是去要饭。”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嘟囔了一句。
也不知是打气还是自我安慰。
然后,他抓起行囊。
按着记忆里烟盒上的地址,转身走进了寒风。
越往东交民巷走,周围的吵闹声就越小。
要不是看着路牌,真以为是走进了两个世界。
火车站那种人挤人,鸡飞狗跳的市井气。
到这儿全被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氛给压下去了。
街面宽得有些空旷,柏油路扫得干干净净。
连雪都堆得整整齐齐。
路两边是高大的洋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