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战走出通讯室时,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寻人启事”已经被手心的汗浸透了,软塌塌地烂成一团。
上面“不慎走失,精神恍惚”八个大黑字,此刻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扇得他脸颊火辣辣地疼。
红旗轿车。
这四个字像块烧红的烙铁,在他脑仁里滋滋作响。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个连煤炉子都不会捅、洗个碗都要戴洋手套的娇气包,凭什么坐红旗车?那可是首长都不一定能坐的待遇!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胸口那股子憋闷的浊气压下去。
刚转过办公楼拐角,一道穿着旧军装的身影就迎了上来。
“霍大哥!”
梁盈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个磕碰得坑坑洼洼的铝饭盒。
她脸上挂着那种刻意练习过的、温婉却透着小家子气的笑,眼角眉梢都带着讨好。
“我看你早饭都没吃,特意去食堂给你抢了两个肉包子,还热乎着呢。”
梁盈把饭盒往霍战手里塞,眼神却在他脸上打转,试探着问:
“霍大哥,你也别太上火了。”
“云晚姐肯定没事。”
“她那个人我了解,娇气是娇气了点,但心眼活。”
“这会儿指不定在县城哪个招待所里躲着呢。”
梁盈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看似公允的埋怨,实则在拱火。
“说不定啊,是用私房钱在那吃香喝辣,就是为了气你。”
“等她钱花光了,吃不了外面的苦,自然就回来了。”
“你也别太惯着她,这种资本家大小姐脾气,就是欠收拾……”
要是搁在十分钟前,这话霍战听着肯定顺耳,甚至觉得梁盈懂事。
可现在。
霍战看着梁盈那双因为常年干活而粗糙发红、指甲缝里还带着泥的手,还有衣领上那一圈洗不净的油渍。
脑海里却鬼使神差地浮现出张干事电话里说的话——
“还有个高鼻梁的老外,屁颠屁颠地给她开车门。”
一股莫名的烦躁直冲天灵盖,那是云泥之别的落差感带来的羞恼。
霍战猛地一挥手,挡开了那个铝饭盒。
“我不饿。”
他语气硬得像块石头。
“以后别往团部跑,影响不好。”
说完,他看都没看梁盈一眼,大步流星地朝家属院走去,仿佛身后有什么脏东西。
梁盈愣在原地,提着饭盒的手僵在半空。
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显得滑稽又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