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大步走进帐中。
看见魏延,他抱拳行了一礼,礼数周全,可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魏将军,别来无恙。”
魏延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拔拔兀在火盆边盘腿坐下,目光不敢与魏延对视,只盯着火盆里的炭火。
帐中很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拔拔邻坐在旁边,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数自己的心跳。
“将军此来,有何贵干?”拔拔兀开口了,声音尽量平稳,可尾音还是飘了一下。
魏延没有绕弯子:“我想请你们出兵,南下袭扰曹魏后方。”
拔拔兀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将军,我们秃发部……人少马瘦,经不起折腾。”
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魏延道:“不需要你们打硬仗。袭扰粮道,劫掠辎重,放火烧草料。打完就跑,不用恋战。”
拔拔兀抬起头,飞快地看了魏延一眼,又低下去,那一眼中里包括着恐惧,挣扎,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怨恨。
“曹魏在河东、并州驻有重兵。我们去了……回得来吗?”他的声音更轻了。
魏延看着他:“回得来。我派人在黄河渡口接应你们。”
拔拔兀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不”,可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想起了几年前,魏延在狼跳峡筑起的京观,想起了那些堆成山的头颅,想起了秃发部战死的上万勇士。
他怕了。
从骨子里怕。
“将军,容我……回去想想。”他终于挤出一句话。
魏延没有拦他,只是点了点头:“好。你想好了,派人告诉我。”
拔拔兀站起身,脚步有些不稳。
他快步走出帐外,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他的亲兵们紧紧跟上,马蹄声急促,像是在逃。
当天夜里,拔拔邻留魏延和马岱在帐中用饭。
羊肉炖得烂,奶茶煮得浓,可拔拔邻吃得心不在焉。
他每吃一口,都要偷偷看一眼魏延的脸色。
马岱倒是胃口好,啃了三根羊肋排,擦了擦嘴,问:“将军,您觉得拔拔兀会答应吗?”
魏延放下骨头,摇了摇头:“不会。”
马岱一愣:“那您还来?”
魏延没有回答,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望着帐外的夜色。
月亮被云遮住了,草原上黑黢黢的,只有远处几点灯火,像鬼火一样飘忽。
拔拔邻坐在旁边,低着头。
他的心里在翻涌。
他恨魏延。
恨他夺走了秃发部的铁器,恨他逼他们交出牛羊,恨他让秃发部家家戴孝、户户哭丧。
可他不敢表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