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相?”苏灼打断他,“韩相是管户部的?还是你是管户部的?”
赵明远说不出话了。他跪在那里,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把官服的前襟都浸湿了。
苏灼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封信——清风岭那个赵官员箱子里搜出来的信,韩珪的亲笔。信上写着“清风岭设卡,查验北上商队,每车收费三钱,以充军资”云云。
赵明远没见过这封信,可他认得韩珪的字。他看着那封信,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这……这是……”
“这是韩相的手令。”苏灼说,“他在清风岭私设关卡,拦截互市商队,收取‘查验费’。互市的税收因此跌了大半,北境的军费断了来源。赵大人,你说国库没钱,可韩相那边,光是收‘查验费’,一天就有十几两。一个月下来,三四百两。这些钱,进了谁的腰包?”
赵明远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灼把信收回袖中,看着赵明远。“赵大人,我今天来,不是来问罪的。我只问你一件事——北境的军饷,你到底能不能拨?”
赵明远跪在地上,浑身都在抖。他想说不能,可看着苏灼的眼睛,那两个字堵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来。他想说能,可国库确实没钱,说了能,拿什么拨?
“臣……臣回去再盘一盘账,看看能不能挤出一些来。”他最终说了这么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苏灼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对萧衍说:“走吧。”
萧衍站起身,跟着苏灼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赵明远一眼。
“赵大人,朕给你三天。三天之内,北境的军饷必须发出去。发不出去,你这个户部尚书,就不用干了。”
出了户部,天已经快黑了。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把长安街照得亮堂堂的。苏灼走在前面,走得很快,萧衍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母后,”他追上她,“您把那封信给赵明远看了,他会不会告诉韩珪?”
苏灼放慢了脚步。“会。他一定会的。”
“那韩珪岂不是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样?”苏灼看着前方,“他知道我们手里有他的把柄,就不敢再乱动了。互市的事,他会收敛一些。军饷的事,他也不敢再拖着。赵明远看了那封信,也知道韩珪靠不住了,他会想办法凑钱的。”
萧衍想了想,点了点头。“母后这招,叫敲山震虎?”
苏灼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不算震虎,就是吓吓那只猴子。老虎还远着呢。”
赵明远果然没有让萧衍失望。
第二天,他就送来了五十万两银子的拨付文书。不是从国库出的——国库确实没钱。这五十万两,是他从京畿几个大粮仓的备用金里挪出来的,又找几个富商借了一部分,凑凑拼拼,总算凑够了。
萧衍看着那份文书,看了很久。他知道这笔钱是拆东墙补西墙,可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北境的将士在冰天雪地里等着军饷,等棉衣,等药品,等过年的肉食。不管这钱从哪来,先发出去再说。
他签了字,盖了印,让人八百里加急送往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