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写完了,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把窗棂吹得吱吱响。她听着那风声,脑子里想着韩珪。这个人,比她预想的要难对付。他不是萧执,萧执是明着来,刀对刀枪对枪;韩珪是暗着来,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刀会从哪个方向捅过来。
可她不急。她有的是时间。
第二天一早,苏灼去了乾清宫。萧衍正在批折子,见她进来,放下笔,站起身。
“母后,查到了?”
苏灼从袖中取出那封信,递给他。萧衍接过去,展开,从头看到尾。他的脸色从平静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愤怒,又像是失望。
“是韩珪的笔迹。”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苏灼点头。“是他的。可这封信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不能直接证明就是他下的令。就算拿到朝堂上,他也可以说是别人伪造的。我们动不了他。”
萧衍攥着那封信,指节泛白。“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了。”苏灼在椅上坐下,看着儿子,“这封信现在动不了他,可它可以变成一根绳子。等我们把其他的证据也找到,一根一根拧在一起,就是一条结实的绳。到时候,他想跑都跑不了。”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把信递还给苏灼。
“母后,您收着。”
苏灼接过信,重新收进袖中。
“清风岭的关卡,儿臣要不要下旨撤了它?”萧衍问。
苏灼摇头。“不用。我已经让周远带商队绕路了。那个关卡,让它继续开着。韩珪以为我们怕了,以为他的计策得逞了,就会放松警惕。他放松了,我们才有机会。”
萧衍看着母亲,忽然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清风岭的关卡,一直开到了腊月底。
韩珪的人每天还在那里收“查验费”,可商队越来越少。不是朝廷不让走,是商人们自己不愿意走了——绕路虽然远一点,可不用被扣货、不用被刁难,算下来反而划算。赵官员不明就里,还以为自己的计策成功了,每天在镇上喝酒吃肉,日子过得逍遥。
韩珪那边,也以为互市已经被卡住了。他派人在市场上打探了几次,回来都说“商队少了,税收跌了”。他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对门生说:“太上皇后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女人。互市这种事,不是她一个女人家能撑起来的。”
他不知道的是,苏灼手里已经攥着他的把柄。那封信就放在听雪轩的妆奁底下,压在一堆旧信的最下面。她每天晚上都会拿出来看一眼,看完又放回去,像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腊月二十三,小年。
京城的百姓已经开始贴窗花、扫房子了,街上到处是卖灶糖和年画的小摊,孩子们围着糖葫芦的摊子转,大人拎着大包小包往家赶。年味一天比一天浓,连宫里都挂起了红灯笼,太监宫女们忙进忙出,张罗着过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