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崇的密信送出去后的第三天,苏灼在青云镇收到了另一封信。
这封信不是从北边来的,是从南边来的。送信的人也不是斥候,而是一个穿着寻常商贾衣裳的中年人,自称姓钱,是萧寰派来的。
苏灼见到他的时候,他正站在里正家的院子里,规规矩矩地等着。见她出来,他躬身行礼,从怀里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双手递上。
“娘娘,陛下让小人务必亲手。。交给您。”
苏灼接过信,拆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是萧寰的亲笔:
“阿灼:
南境异动。镇南王萧璟称病三月,不见朝廷使者。其辖下三州土司近来频繁走动,私藏甲兵,打造军械。据可靠消息,他们已在暗中联络,似有异图。
另,有人在南境散布谣言,言北境已乱,朝廷自顾不暇,正是‘自保’之时。
此事与你那边或有勾连。望你谨慎行事,保重自身。
寰”
苏灼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袖中。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姓钱的中年人。
“陛下还有别的话吗?”
钱姓商人摇头:“陛下只说,娘娘看了信,自然明白。”
苏灼点点头,让人带他下去歇息。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着,落下几片叶子。远处的营地里,传来隐约的吆喝声,是那些青壮在出工修路。日头正好,阳光暖洋洋的,照在院墙上,照在石凳上,照在她脸上。
可她的心里,却冷了下来。
镇南王萧璟。
她见过那个人一面,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萧璟还年轻,二十出头,刚从南境回京述职。他在太和殿上站得笔直,像一棵刚长成的松树,眉眼间有一股掩不住的锐气。萧寰和他说话,他答得不卑不亢,目光却始终垂着,不肯和人对视。
后来萧璟就再也没回过京城。他在南境一待就是十五年,手握二十万大军,镇守岭南,从不问朝政,也从不让朝廷插手他的事。朝廷派去的官员,不是被架空,就是被挤走。久而久之,南境成了他的南境,朝廷管不着,也不想管。
苏灼记得萧寰有一次说起他,说的是:“萧璟这个人,不争不抢,可也不让。他把南境当成了自己的地盘,谁伸手,他就剁谁的手。”
那时她还问:“那你呢?你是皇帝,他也不敢让你伸手?”
萧寰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复杂。
“我不伸手,他就不动。我伸手,他会动。他动了,南境就乱了。南境乱了,北境怎么办?西边怎么办?这江山这么大,我不能到处伸手。”
那时她听懂了。他是在忍。
如今,那个人终于要动了。
不,也许不是“终于”。也许他一直都在准备,只是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时机。
北境乱,朝堂乱,太子根基不稳。他再不动,什么时候动?
苏灼在石凳上坐了很久。
周远从外面进来,见她坐着不动,有些担心,走过来轻声道:“娘娘?”
苏灼抬起头。
“周远,”她说,“你去查一件事。”
周远一愣:“娘娘请吩咐。”
“南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人进京,或者进京畿?”苏灼说,“尤其是从岭南那边来的商人、官员、还有……那些看着不像商人也不像官员的人。”
周远点头:“是。”
他转身要走,苏灼又叫住他。
“还有,”她说,“让人去查查,最近一个月,有没有人从南边往北边送信。不是官驿,是私人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