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废墟被飓风吹去,一场大雨过后,破败的世界只剩下空荡荡白茫茫的荒原。
什么都没有了,也就包括怨恨。
只有难过的风时不时吹过这座孤单的世界。
但难过不是情绪,而是本能。
孤单也不是,这是一种生存的常态。
「爸爸,再见。」最终,方晓夏对妈妈怀里那摊模糊的血肉这样说道。
她知道等到以后某天,这摊模糊的血肉不会成为她对爸爸最后的回忆,也许很久以后她会想起更多关于爸爸的好,想起爸爸牵著自己的手,将她扛在肩头数著街上路过的小汽车。
但那一定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至少不是现在。
现在,一切对方晓夏来说就像一场荒诞可怕的噩梦。
外面的雨好像停了。
乌云散开,夜空像蓝丝绒似的,打著旋儿的月光涌进窗口,如梦似幻。
晶莹的月光缠绕,流泻,见证著屋内的画面,又似在哀悼著什么。
「你该走了,晓夏。」妈妈说,轻轻的声音充满温柔,「就像你说的那样,离开这里————逃开命运的追捕,逃到一个谁都找不到你的地方去。」
「那你呢?」
方晓夏忽然感到不安,看向妈妈的目光带著哀求,「你也跟我一起走,对吗?」
但妈妈只是笑著摇头,「不,只有你。」
「只有我?」
「路是要靠自己走的,你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不是吗,晓夏。」
妈妈柔声说道:「你该前往真实的世界了。」
,一在我们这里已经驻足够久了,晓夏,你还要赖在妈妈的怀里几时?」
「————什么意思?」
方晓夏张开嘴巴,却不知为何半天发不出声音。
好半天,她才终于再度开口:「我————我听不懂。」
方晓夏的双眼流露迷茫。
可妈妈只是温柔的笑。
她的工作是小学的语文老师,仿佛永远不缺少耐心,更何况这是她的孩子。
「我是你的妈妈,但你的妈妈,真的是我吗?」
她说,「晓夏,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
一你早就知道我们是假的。」
听了这话,方晓夏忽然愣住。
恍惚间她看见许多景象,有血泊,有争吵,有相似的雨夜。
眼前像是看见魑魅魍魉,群魔乱舞,方晓夏的眼神变得惊恐,但很快这份惊恐又消失不见。
那张比人偶更加精致的漂亮脸蛋,此刻眼眸颓败的低垂下来,只剩下默然和如潮水般涌上的孤独,像个被雨水打湿的流浪小狗。
「我————」
方晓夏张开嘴巴,却讲不出话。
还是那样一句话,人体会出于自保不断将无法接受的记忆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