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沉默了很久。她的手在苏见微的手心里,凉凉的,像一块冰。
“好。”她说。
苏见微松了一口气。那种松不是“问题解决了”的松,是“她还愿意试”的松。
“现在去睡。”苏见微说,“我在这里。”
沈令仪摇了摇头。“你进来。”
苏见微愣了一下。“什么?”
“你进来。睡床上。”沈令仪说,“走廊太冷了。”
苏见微看着她。沈令仪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希望的光,是一种“我需要你”的光,柔和的,温暖的,像一盏刚刚点燃的灯。
“好。”苏见微说。
她们走进卧室。沈令仪的单人床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翻身都很困难。苏见微躺在外面,沈令仪躺在里面,面朝她,蜷缩着,像一只把自己折叠起来的虫子。
“关灯。”沈令仪说。
苏见微伸手关了台灯。卧室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一道的条纹。她们躺在床上,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苏见微能闻到沈令仪头发上的苍术味,苦而清冽,和血的铁锈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更复杂的气息。
“苏见微。”沈令仪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近,近到像在她的耳朵里说话。
“嗯。”
“你睡走廊的时候,在想什么?”
苏见微想了想。“在想你说的话。‘想一个人待着’。”
“你想到了什么?”
“想到了你不是真的想一个人待着。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让一个人留下来。”
沈令仪沉默了很久。久到苏见微以为她睡着了。然后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找到了苏见微的手,握住。
“你说得对。”她说。“我不知道。”
苏见微握着她的手,感到她的脉搏——慢的,但稳了。像一条溪流,水不多,但不再干涸。
“我教你。”苏见微说,“留下来。就这样。不用说话。不用做什么。就是留下来。”
沈令仪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指收紧了。
那天晚上,苏见微没有回客房。她睡在沈令仪的单人床上,两个人挤在一起,翻身都很困难。但沈令仪睡得很好——一夜没有醒,没有翻书,没有踱步,没有站在阳台上看没有星星的天空。
她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浅,很轻。那三道划痕在她的左手腕上,在月光下是暗红色的,像三条细细的河流。
苏见微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床头的速写本,在黑暗中凭记忆画下沈令仪睡着的样子——嘴角的弧度,睫毛的阴影,呼吸的起伏。她画了那三道划痕,画得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她不想让它们比实际更重。
画完之后,她在画的背面写:“停药第十一天。她划了自己。她说想确认自己还活着。我说我看到了。她说好。她睡着了。我在她旁边。”
她把画放在床头柜上,压在台灯下面。然后她侧过身,面朝沈令仪,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听到沈令仪的呼吸声,浅而轻,像一条不会起波澜的河。她听着那个声音,听着听着,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苏见微醒来的时候,沈令仪已经醒了。她侧躺着,面朝苏见微,眼睛睁着,看着她。
“早安。”沈令仪说。声音还是哑的,但比昨晚好了一些。
“早安。”苏见微说,“你什么时候醒的?”
“不知道。醒了一会儿了。”
“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