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上的旧书在昏暗的光线中沉默着,像一群沉默的证人。
过了很久,沈吟的哭声渐渐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陆离。
“陆大哥,你还记得第一世我借给你的那本书吗?”
陆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沈吟第一次看到他真心笑——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克制的弯嘴角,而是真正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笑。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整个人像是从一幅水墨画里走了出来,有了颜色,有了温度。
“记得。”他说,“《山海经》。你说里面有很多有趣的故事,让我看完讲给你听。”
“我听了么?”
“没有。你死了。”
沈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那我现在听。”她说,“你讲给我听。”
陆离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沈吟的手,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抽出一本旧书。书皮是蓝色的宣纸,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边角都卷起来了,书脊处有几道深深的折痕。他翻开第一页,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拆一个易碎的礼物。
扉页上写着一行字——笔迹微微向□□斜,捺写得特别长:
“陆离,这本书借给你,记得还。——阿吟”
陆离的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
“第一世,你借给我的时候,说‘这本书很好看,你看了不会后悔’。”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我没有后悔。”
沈吟哭着笑了。
“那你现在讲给我听。”
陆离合上书,看着沈吟。
“好。”他说,“你坐下。慢慢听。”
沈吟在阁楼的地板上坐下来,背靠着书架。陆离在她对面坐下,翻开那本《山海经》的第一页。
“南山经。南山经之首曰鹊山。其首曰招摇之山,临于西海之上……”
他的声音很好听。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一条安静的小溪,流过石头,流过青苔,流过三千七百年的时光。
沈吟听着,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了第一世。她站在宫门口,把那本书塞到陆离手里,笑嘻嘻地说:“陆大哥,这本书借给你,记得还哦。”
陆离接过书,愣了一下:“阿吟,这是你的书?”
“嗯。我攒了好久的月钱买的。你看完记得还我。”
“好。我一定还。”
他没有还。
她忘了要。
三千七百年后,她坐在他面前,听他讲那本书里的故事。
窗外,阿念蹲在屋顶上,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阁楼的窗户。
她没有叫。
她的尾巴轻轻摇了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