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之后,一切都不同了。
不是翻天覆地的不同,而是一种微妙的、像春天第一缕暖风一样的、悄无声息的不同。伊索尔德走路的时候脚步更轻了,嘴角的弧度更大了,眼睛里那种光更亮了。玛格丽特说她是“恋爱了”,她没有否认。因为她确实是。她爱埃莉诺,埃莉诺爱她。她们之间不再有秘密,不再有伪装,不再有“他”和“她”之间的那道墙。
但她们不能公开。
埃莉诺的男装身份不能暴露,欺君之罪在卡伦迪亚是要掉脑袋的。即使没有欺君之罪,两个女人相爱,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宫廷里,也是不可想象的。她们会被嘲笑、被排挤、被当成异类。伊索尔德不在乎这些,但她不能不在乎埃莉诺。埃莉诺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付出了太多——十年的准备,两辈子的等待,无数的血和泪。她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毁了埃莉诺用命换来的这一切。
所以她们在暗中相爱。
深夜的书房,无人的花园,马车里短暂的独处——这些都是她们相会的场所。没有烛光晚餐,没有鲜花和礼物,没有那些世俗恋人该有的一切。但她们不在乎。因为她们知道,等一切结束,等摄政王倒台,等罗切斯特垮掉,等瓦勒托瓦安全了——她们就可以离开科尔特,去瓦尔泰城堡,种白玫瑰,看夕阳,过自己的生活。
那是她们的梦想。
那是她们活下去的理由。
这天晚上,伊索尔德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手里拿着埃莉诺写给她的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今晚月色很好。我在花园老地方等你。——E。”
她看着这行字,笑了。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冬天特有的干燥气息。月亮挂在天空正中,圆圆的,亮亮的,像一个银白色的盘子。月光洒在科尔特城的屋顶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玛格丽特,我出去一下。”
“殿下,天黑了——”
“我知道。很快回来。”
她穿上斗篷,走出房间,走下楼梯,走出侧门。夜风迎面扑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但她没有停下来。她裹紧了斗篷,快步走向王宫花园。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月光洒在小径上,像一条断断续续的银线。伊索尔德沿着小径向深处走去,走到那棵老橡树下。
埃莉诺已经在那里了。
她站在橡树下,背靠着树干,灰色的眼睛看着天空中的月亮。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以及那双在月光中变成了银灰色的眼睛。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外套,没有戴帽子,金色的头发在月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
“埃莉诺。”伊索尔德走到她面前。
埃莉诺低下头,灰色的眼睛落在她身上。“你来了。”
“你约我,我当然会来。”
埃莉诺笑了。她伸出手,握住伊索尔德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有力。“今晚的月色很好。”
“是很好。”
“我想和你一起看。”
“我也是。”
两个人站在橡树下,手握着手,看着天空中的月亮。月光洒在她们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投在草地上,交叠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谁都不需要说话。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默契,不需要语言。
“伊索尔德。”埃莉诺最终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没有遇到——你会怎样?”
伊索尔德想了想。“我会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生下继承人,然后慢慢老去。一辈子,就这样了。”
“你会快乐吗?”
“不会。但我会假装快乐。”
埃莉诺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心疼的光。“伊索尔德。”
“嗯?”
“我不会让你假装快乐。”
伊索尔德笑了。“我知道。所以我很幸运。”
埃莉诺握紧了她的手。“幸运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