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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下伪装（第1页）

埃莉诺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伊索尔德还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灰蓝色的眼睛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温柔。壁炉里的火烧得比之前小了一些，但房间依然很暖和。窗台上的白玫瑰在暮色中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小片凝固的月光。

“你醒了。”伊索尔德轻声说。

“你一直在这里？”埃莉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我说过要陪你。”

埃莉诺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像是感动又像是心疼的光。“你该叫醒我的。”

“你睡得很香。我不忍心。”

埃莉诺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绷带还缠着，伤口有些发痒——那是愈合的迹象。她看着伊索尔德，看着她被烛光镀上一层暖金色的侧脸，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心动，不是心跳加速，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要把整个人都填满的感觉。

这就是爱。

她等了两辈子，终于等到了。

“伊索尔德。”她叫了她的名字。

“嗯？”

“你刚才说——不管我是男是女，你都爱我。”

“是。”

“那你想看看真实的我吗？”

伊索尔德的心跳了一下。“真实的我”——不是“艾利亚斯”，不是那个穿着男装、戴着面具、在男人的世界里博弈的侯爵，而是真实的她。埃莉诺。女人。

“想。”伊索尔德说。

埃莉诺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伊索尔德。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紧张。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卸下过这层伪装。从重生的那一天起，她就穿着男装，说着男人的话，做着男人的事。她几乎忘了做女人是什么感觉。

“埃莉诺。”伊索尔德走到她身后，“不用怕。”

“我不是怕。”埃莉诺说，“我只是——不知道你会不会失望。”

“失望什么？”

“失望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

伊索尔德伸出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你就是我想象中的那个人。从第一天起，就是。”

埃莉诺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她看着伊索尔德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温柔的、坚定的眼睛。然后她伸出手，解开了自己领口的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衬衣敞开了，露出里面的束胸——那是一种用厚布和硬板制成的、用来压平胸部的衣物。她每天都要穿着它，从早到晚，从醒来到入睡。它勒得她喘不过气，勒得她的肋骨隐隐作痛，勒得她每呼吸一口都要用力。但她不能脱。因为脱了，她就不是“艾利亚斯”了。

她解开了束胸的系带。

束胸从身上滑落，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她站在那里，穿着敞开的衬衣，露出了女人特有的柔软曲线。她的脸红了——不是害羞，而是一种被剥去了所有伪装的、赤裸裸的脆弱。

“这就是我。”她说，声音有些发抖，“埃莉诺·德·瓦尔泰。一个女人。”

伊索尔德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看着那双灰色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温柔的、坚定的、像星星一样的眼睛。她看着那张脸——还是那张脸，清冷的、俊美的、让人移不开目光的脸。她看着那个身体——不再是宽肩窄腰的男人轮廓，而是柔软的、曲线的、女人的身体。

“埃莉诺。”她说。

“嗯？”

“你真美。”

埃莉诺愣住了。“什么？”

“你真美。”伊索尔德重复了一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比我想象的还要美。”

埃莉诺的眼泪落了下来。她没有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滴在伊索尔德的手上，温热的，像小小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