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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第7页）

睁不开眼。睫毛像被什么粘住，沉沉地压下来。我怕睁开——怕一睁开，就会落进去。

落进去就再也出不来。

可那声音还在耳边。那呼吸还在脸上。那手腕还被我握着，软软的，烫烫的，脉搏一下一下撞着我的掌心。

我什么都看不见。

但能感觉到——她在等。在这昏暗里，把自己绷成一根弦，等我碰，等我断，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重新睁开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的。也不知道那点温柔是从哪里漫出来的——它就在那儿，在我眼里，收不住，也不想收。

摩挲她嘴唇的手，慢慢向上。

指尖划过唇角，划过脸颊，划过那层滚烫的皮肤——最后落在她脖颈上。轻轻的，像怕惊扰什么。掌心贴着她的脉搏，一下，一下，撞得我心里发软。

她看着我。

那两小片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短，快到我来不及抓住。但我看见了。它在眼底深处，浮上来一瞬，又沉下去。

然后就被别的东西盖住了。

那东西亮得刺眼，让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她看着我，眼睛亮得不像话，像终于等到什么的、饿了好久的小动物。

然后她开始咬嘴唇。

下唇被贝齿咬住，陷下去一小块。那一点白，在那片红得发烫的颜色里，刺得我眼睛疼。

我没动。

她也没动。

就那么僵着。她的脉搏在我掌心里跳，一下，又一下。快得不像话。

她咬着嘴唇，没有松开。那点白色陷得更深了一点。眼角那点泪还没干，细细地亮着。

昏暗里，我只能看见这些——她的眼睛，她的嘴唇，她脸上那层散不去的红。

还有那点怕。

它又浮上来了。这一次，在那片亮得刺眼的东西底下，我清楚地看见了它。

很小。很薄。像一层冰，底下是滚烫的水。

她什么都没说。就那样看着我，咬着嘴唇，亮着眼睛，藏着她那点怕。

房间里很静。

静到我能听见她的呼吸——急的，乱的，每一下都像在等什么。

我不知道她在等什么。

我只知道，我贴在她脖颈上的手，开始发烫。

我该松开。

但我没有。

我的手指轻轻收了一点，贴着她的侧颈，感受那一下一下的跳动。她整个人僵住，呼吸停了一拍——然后更快地续上。

她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但眼眶里那点亮，晃了一下。

我没动。

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咬着嘴唇，看着她眼底那点怕浮起来又沉下去，看着她把自己绷成一根弦。

昏暗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涨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