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有什么非想不可的事。是因为脑子已经停不下来了。它像一台坏掉的机器,一直转,一直转,转得发烫,转得冒烟,就是关不掉。
它转来转去,最后还是转到她身上。
转到她围着我织的围巾,走在我前面,回头冲我笑的样子。转到她戴着我织的手套,把手伸给我看,问我“好看吗”的样子。转到她站在走廊里,眼睛亮亮的,对我说“好暖和”的样子。
那些画面一遍一遍地放。放得我都快背下来了。但它们还是放。还是能让我心里软一下,疼一下,然后又软一下。
我忽然想起一个词:多情。
多情总被无情恼。古人的话。说的是一个人付出太多,回应太少,最后被自己的感情折磨。
可我觉得,我烦恼的不是她的无情——她对我,已经够有情了。我烦恼的是世界的无情。是这个世界那种“你爱谁关我什么事”的冷漠。是它那种“你痛苦你活该”的态度。是它在窗外吹过的风、在夜里亮着的灯、在所有人脸上挂着的“刚刚好”的表情。
世界是无情的。而我是多情的。
这就注定我要被折磨。
注定我要在凌晨四点二十三分,一个人躺在床上,想她,想我,想那些永远想不明白的问题。
注定我要在“生不如死”这四个字里,继续活下去。
也许天亮之后,我会起床,洗脸,刷牙,去吃早饭。
也许我会在食堂里看见她。她会跑过来,坐在我对面,问我昨晚睡得好不好。我会说还行。她会笑着看我,眼睛里全是那种“我知道你在说谎但我不会拆穿你”的光。
也许吃完饭,她会拉着我去操场走。她会把手套脱下来,塞进我手里,说“姐姐帮我拿着”。她会边走边说话,说那些有的没的,说昨晚梦到什么,说下周要考什么,说新买的唇膏是什么味道的。我会听着,会点头,会笑。
也许走到某个地方,她会突然停下来,转身看我。她会踮起脚,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一下,然后跑开,回头冲我笑。
也许那时候,我会觉得——
生不如死,也是可以活下去的。
因为围巾还在她那里。
因为我还在她心里。
因为我织的那些东西,还在她身上,替我不在的时候,继续暖着她。
窗外有光了。
很淡的,灰白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我闭上眼睛。
不是因为想睡——我知道我睡不着。是因为想记住这个时刻。这个刚天亮、她还睡着、我还在想她的时刻。
这个时刻是我的。
这份睡不着是我的。
这份想她,也是我的。
它们折磨我,但它们也属于我。是我活着的证据,是我多情的证明,是我和这个冷漠世界之间,唯一不同的东西。
也许这就够了。
不是答案。不是解脱。不是“想明白”。
只是——够了。
围巾还在她那里。
这就够了。
快五点的时候,我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说是睡,其实更像是昏迷。意识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沉到一片漆黑里,什么梦都没有。只有身体还记得累,记得疼,记得那些想了一整夜也没想明白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