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花七个晚上,去织一条她可能并不需要的东西?
为什么被针戳了也不停?为什么拆了三次也不放弃?为什么一定要织到满意为止?
答案我那时候不知道。现在我大概知道了——
因为那是我的方式。
是我爱她的方式。
不是那种“我想成为她”的方式。不是那种“我想保护过去的自己”的方式。是另一种方式。是用手一针一针织出温暖,递给她,然后看她戴上。
那里面没有自私。没有投射。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只有“我想让你暖和”这一个念头。
也许这就是爱。不是那些思想里的东西。不是那些分析出来的东西。是那些说不清、但一直在做的事。
是织围巾。是织手套。是站在她教室门口等她。是把信封塞进她书桌。是那些我做了、但没想过为什么做的小事。
也许爱就是这些小事的合集。
而不是那些让我失眠的念头。
但知道这个,并不能让我好受一点。
因为我还是睡不着。还是会在凌晨三点盯着天花板。还是会想那些“该不该”“配不配”“是不是自私”的问题。
我的精神在折磨我。它不让我好过。它说“你不够好”,说“你的爱不纯粹”,说“你应该放手”。它像一个严厉的审判官,坐在我心里,日夜不停地判我的罪。
我的身体也在折磨我。它想要她。想得发疯。想得每天晚上都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忍住不去找她。它说“她在十二楼”,说“她现在可能也没睡着”,说“你可以去找她”。它像一个贪婪的孩子,坐在我心里,日夜不停地喊“我要我要我要”。
我夹在中间。
左边是精神,右边是身体。上面是思想,下面是欲望。
而我,就是那个被夹住的人。
生不如死。
这个词我以前不懂。觉得夸张。觉得不就是难受一点嘛,怎么就不如死了?
现在我懂了。
生不如死的意思是:你活着,但每一秒都在被撕扯。你活着,但每一秒都在想“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你活着,但每一秒都觉得,如果不活着,可能会舒服一点。
不是想死。
是不想这样活。
窗外的风停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凉凉的,没有她的温度。围巾还在她那里,手套还在她那里,她身上穿的都是我织的。而我这里,什么都没有。
但我想起她围上围巾时,眼睛里那道光。
我想起她说“好暖和”的时候,声音软软的,像刚从梦里醒来。
我想起她发那条朋友圈,只有三个字:“我姐姐。”
那些东西,不在我这里。但它们在我脑子里。在我心里。在我每次闭上眼睛就能看见的地方。
也许这就是我活着的意义——不是被想明白,而是被记住。不是被分析清楚,而是被放在心里。
也许爱就是这样——说不清,道不明,越想越糊涂,但一直在。
一直在织,一直在等,一直在想。
一直在。
手表上的数字跳到04:23。
再过一个多小时,天就亮了。周五,最后一天。我可以回家后大睡特睡,如果睡得着的话。而且我好像还说要和江晚迟回家说清楚,可是我还是没有想清楚。
时间在流逝,我依旧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