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的手指在苏清辞脸颊的伤口边缘轻轻擦拭,温水中浸泡的软布带着淡淡的草药味,触碰到皮肤时带来一阵清凉的刺痛。苏清辞闭着眼睛,能感觉到青黛的呼吸因为紧张而略显急促,也能听到窗外风吹过竹叶时“沙沙”的声响,像细密的雨点落在心上。
“主子,您真的没事吗?”青黛的声音带着哭腔,“太医怎么还不来……”
“会来的。”苏清辞睁开眼睛,看着窗棂上透进来的光斑在青砖地上缓慢移动,“陛下既然传了太医,就不会食言。”
她的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好几个。有轻快的,有沉稳的,还有布料摩擦地面的窸窣声。青黛立刻放下软布,站起身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
先进来的是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太监,面白无须,眉眼温和。他身后跟着一个提着药箱的年轻太医,再后面,还有两个端着托盘的小宫女。
“奴才李德全,奉陛下口谕,带太医来为苏主子诊治。”中年太监躬身行礼,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苏清辞站起身,微微颔首:“有劳李公公。”
李德全直起身,目光在苏清辞脸上扫过,看到她脸颊的伤和手掌的擦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他侧身让开,对身后的太医道:“林太医,请吧。”
那年轻太医走上前来,放下药箱,先是对苏清辞行了一礼:“微臣林素问,见过苏主子。”
苏清辞看着他。
林素问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书卷气。他穿着太医署的青色官袍,袖口洗得有些发白,但整个人干净整洁。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清澈,专注,没有后宫太医常见的那种谄媚或躲闪。
“林太医不必多礼。”苏清辞重新坐下,伸出手腕。
林素问从药箱中取出一个软垫,垫在苏清辞手腕下,然后三指搭上她的脉搏。他的手指微凉,触感却很稳。诊脉时,他的眼睛微微垂下,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房间里安静下来。
青黛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李德全垂手而立,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间绛雪轩——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书架上堆满了书,桌上还摊开着一本古籍,旁边放着笔墨。
片刻后,林素问收回手。
“苏主子脉象平稳,只是受了惊吓,气血略有浮动。”他声音温和,“脸上的伤口需清洗上药,手掌的擦伤也要处理,以免感染。”
他从药箱中取出几个瓷瓶,又让青黛打来一盆干净的温水。清洗伤口时,他的动作轻柔而专业,药膏涂上去时带着清凉的薄荷味,刺痛感顿时减轻了许多。
“这药膏每日早晚各涂一次,三日内伤口不要碰水。”林素问一边包扎一边嘱咐,“微臣再开一副安神定惊的方子,主子喝上两日便好。”
苏清辞点头:“多谢林太医。”
林素问收拾药箱时,李德全上前一步,对身后的小宫女示意。那两个小宫女端着托盘走上前,托盘上盖着红绸。
“陛下口谕:苏氏勤勉好学,今日受惊,特赐人参一支、燕窝一盒、锦缎两匹,以资安抚。”李德全掀开红绸,露出托盘上的东西。
人参须根完整,色泽金黄,一看就是上品。燕窝装在精致的木盒里,锦缎是江南进贡的云锦,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青黛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收敛,看向苏清辞。
苏清辞站起身,对着养心殿方向屈膝行礼:“臣妾谢陛下恩典。”
李德全脸上露出笑容:“苏主子客气了。陛下还让奴才带句话:好好养伤,书可以慢慢看,不必急于一时。”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苏清辞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是,臣妾谨记。”
李德全又寒暄了几句,便带着小宫女离开了。林素问开好药方,交给青黛,嘱咐了煎药的注意事项,也告辞离去。
绛雪轩重新安静下来。
青黛捧着药方,看着托盘上的赏赐,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主子,陛下……陛下这是看重您了!”
苏清辞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夕阳的余晖将竹影拉得很长,投在院中的青石板上,像一幅水墨画。空气中弥漫着傍晚特有的凉意,夹杂着远处厨房传来的淡淡炊烟味。
“看重?”她轻声重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也许是,也许不是。”
青黛不解:“主子为何这么说?陛下赏了这么多东西,还特意让李公公带话……”
“李德全是养心殿的掌事太监,陛下让他来,本身就是一种态度。”苏清辞转过身,看着托盘上的赏赐,“但你看这些赏赐——人参、燕窝、锦缎,都是安抚受惊妃嫔的常规之物。陛下的话也很有意思:‘书可以慢慢看,不必急于一时’,这是在提醒我,今日‘观摩假山印证书籍’的说辞,他信了,但也不全信。”
青黛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