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响起的瞬间,假山后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婕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猛地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去。她身后的两名宫女已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的,浑身发抖。
苏清辞也转过身。
她看到假山另一侧的小径上,站着两个人。
前面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常服,头上只簪一根简单的玉簪,面容清俊,眉眼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正是皇帝周景珩。
在他身后半步,站着玄武。那个永远一身黑衣、面无表情的隐龙卫副指挥使,此刻正用冰冷的目光扫视着现场——落石、碎茶杯、苏清辞脸上的伤、王婕妤惨白的脸。
周景珩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苏清辞身上。
他的眼神很深,像潭水,看不出情绪。
“看来朕来得正是时候。”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让王婕妤打了个寒颤,“谁能告诉朕,这里……发生了什么?”
王婕妤终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地面,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陛、陛下……臣妾……臣妾只是……”
“朕没问你。”周景珩打断她,目光依然落在苏清辞脸上,“苏氏,你说。”
苏清辞深吸一口气。
脸颊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手掌磨破的地方火辣辣的。她能闻到空气中青苔的潮湿气味、泥土的腥气,还有王婕妤身上传来的、因为恐惧而散发的淡淡汗味。远处竹林的风声还在“簌簌”作响,但此刻听起来格外遥远。
她屈膝行礼,动作标准,声音清晰:“回陛下,臣妾今日来御花园散步,行至叠翠假山处,偶遇王婕妤。正说话间,假山高处有石块坠落,险些砸中臣妾。幸而臣妾反应及时,向侧后方退避,才躲过一劫。”
她顿了顿,补充道:“石块落地后,臣妾发现石上有新鲜凿痕,疑是人为。王婕妤则称此为‘意外’,并指责臣妾‘鬼鬼祟祟’、‘惹怒山神’。”
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情绪起伏。
周景珩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向那块落石。
玄武已经走上前去,蹲下身检查。他的手指在石头上摸索,动作专业而迅速。片刻后,他站起身,回到周景珩身侧,低声说了句什么。
周景珩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向王婕妤。
“王婕妤。”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苏氏所言,可是实情?”
王婕妤浑身一颤。
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满是泪痕,妆容都花了:“陛下!陛下明鉴!臣妾……臣妾只是碰巧路过这里,看到苏氏一个人在此,便上前打个招呼。谁知道……谁知道突然有石头掉下来!臣妾也吓坏了!至于什么凿痕……臣妾不知道,臣妾真的不知道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凄切:“苏氏说臣妾指责她‘惹怒山神’,这……这实在是冤枉!臣妾只是说这假山偏僻,平日里少有人来,让她小心些罢了!至于‘鬼鬼祟祟’……陛下,苏氏一个人在这偏僻地方,身边连个宫女都没有,臣妾多问一句,也是关心她啊!”
好一番颠倒黑白。
苏清辞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周景珩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最后落在苏清辞脸上:“苏氏,你为何独自一人来此?身边为何不带宫女?”
来了。
最关键的问题。
苏清辞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她能感觉到王婕妤投来的、带着恶毒期待的目光——她在等着自己编造谎言,等着自己露出破绽。
不能说纸条的事。
那张纸条现在就在袖中,但无凭无据,说出来只会让自己陷入更被动的境地——一个冷宫废妃,收到神秘纸条就独自赴约,这本身就足以让人怀疑她的动机和品行。
也不能说自己是来“散步”的。
太牵强。叠翠假山偏僻冷清,根本不是散步的好去处。这个理由骗不过周景珩。
电光石火间,苏清辞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她想起自己穿越前的专业——历史系。想起这几天在藏书阁翻阅的那些古籍。想起其中一本前朝游记里,对“叠石成山”之景的详细描述……
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