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走过去。
她从布包里掏出了那支钢笔。苏老爹的钢笔。黑色的,旧的,笔身上有划痕。
她把钢笔放在苏老爹手里。
"爹。这支笔我用完了。还给你。"
苏老爹低头看着手里的钢笔。手在抖。
"我用它写完了所有的考试。"苏念说。"语文、数学、政治、理化。每一科。每一道题。"
她停了一下。
"你的笔。帮我考上了北大。"
苏老爹的眼泪掉了。
他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滴在那支钢笔上。
他张了张嘴。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哑的,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闺女……爹对不住你。"
苏念的鼻子酸了。
这一次不是酸了一下就过去了。是酸了,然后持续了好几秒。
但她没有哭。
她伸手把苏老爹攥着帽子的那只手握了一下。很轻。很快。然后松开了。
"爹。等我赚了钱,给你买支新的。"
她转身走了。
走出村口的时候,她听到身后有人在哭——不止一个人。苏老爹在哭,刘翠翠在哭,还有几个大婶也在抹眼泪。
但苏念没有回头。
陆北辰走在她旁边。什么都没说。但他在。
两个人沿着那条土路往公社走。天亮了。太阳从东边爬上来,把路面照成了金色。
走了大概十分钟,苏念忽然开口:
"陆北辰。"
"嗯。"
"你有手帕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灰色的手帕,递过来。没问为什么。
苏念接过去,低着头擦了一下眼角。很快。一秒。然后把手帕还给他。
"谢了。"
"嗯。"
他把手帕塞回口袋。沾着她眼泪的那面朝里。
两个人继续走。
太阳越来越高。影子越来越短。
她没有回头看大河村。
但大河村会记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