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的鼻子酸了一下。只一下。然后就过去了。
人群渐渐散了。赵队长拉着苏念要去公社"汇报喜讯"。走到半路,一辆自行车从后面追上来——不是陆北辰的,是孙耀祖的。
"苏同志!恭喜恭喜!全县第一!"孙耀祖停在她旁边,一只脚踩地,笑得春风满面。"我在供销社就说嘛,苏同志不是一般人——做腌菜是一把好手,考大学也是一把好手。"
"谢谢。"苏念说。
"你要去公社?我顺路,载你一程?"
赵队长在前面骑着车回头看了一眼。
"不用,赵队长在前面等我。"苏念说。
"那改天我请你吃饭?庆祝庆祝?"
"不用了。"
孙耀祖笑容不减:"那我改天送几斤好肉到你家?你那个腌菜配肉——"
"孙同志。"苏念停下脚步,看着他。"我的腌菜是商品。你要买,到供销社按价格走。要是想请客吃饭——我现在忙,没空。"
孙耀祖的笑终于收了一点。不是尴尬——是被识破之后的、短暂的、很快就恢复过来的收敛。
"行。那以后再说。"他蹬起自行车走了。
刘翠翠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念姐……那个孙耀祖……是不是又来了?"
"嗯。"
"他到底图什么啊?"
"目前看不出来。可能图钱,可能图人,可能两个都图。"
"那你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送上门的笑脸我接着,送上门的好处我不要。免得欠人情——人情债是最难还的。"
她前世欠过人情。帮她内推进大厂的那个学长,后来让她帮忙做了整整三个月的私活。人情这种东西,借的时候一句话,还的时候要半条命。
快到公社的时候,路边停了一辆吉普车。军绿色的,这年头能开吉普车的不是部队就是公社领导。
车旁边站着郑卫东。
他换了一身——不穿军大衣了,穿了件藏蓝色的毛呢外套,看着比上次在窑厂精神多了。手里夹着一根烟,靠在车门上,像在等人。
看到苏念走过来,他把烟掐了。
"全县第一?"他挑了下眉。
"嗯。"
"不错。"他打量了她两秒。跟上次在窑厂不一样——上次的目光是从上往下的俯视,这次多了一点……平视的成分。但只有一点。"我爹说了,公社要给你发奖金。你等会儿进去,找办公室的张秘书。"
"谢谢。"
他点了点头,拉开车门上了吉普车。走之前说了一句:"坛子还要不要?下一批给你打八折。"
苏念愣了一下。
上次赊账他嘲笑她"拿什么担保",这次主动打折了。
全县第一的效果——比供销社的订单管用。
"要。四十个。"
"四十?"他眉毛动了一下。"生意做大了?"
"刚起步。"
他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有点意思"的弧度。然后关上车门,吉普车轰隆隆开走了。
刘翠翠在旁边小声说:"念姐,这个人对你态度怎么变了?上次不是还看不起你吗?"
"因为上次我是一个买不起坛子的农村丫头。这次我是全县第一。"苏念说,"这种人看人只看身份。身份变了,态度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