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得了不得,大河村出了个状元了——"
赵队长乐得合不拢嘴,拍了苏念肩膀三下(每一下都差点把她拍地上去):"苏念!好样的!给咱大河村争光了!"
这时候——
王桂花挤上来了。
她从人群后面往前挤,一边挤一边笑,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那个笑苏念太熟了——前世公司年会上,平时对你冷脸的领导忽然笑着来跟你碰杯的那种笑。有事。
"念念啊!"
王桂花挤到苏念面前,伸手就要来拉她的手——苏念往后退了半步,没让她碰到。
"念念,你考上大学了!全县第一!阿姨太高兴了!我就说嘛,咱们家念念是个有出息的——"
苏念看着她。
这张嘴。
就是这张嘴,一个月前说"她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全"。两个星期前说"女孩子家家读什么书"。一个星期前烧了她三本复习笔记。
现在这张嘴在说"咱们家念念是个有出息的"。
苏念没有当场拆穿她。那太低级了。前世她学会了一件事——打脸最高级的方式不是反驳,是让对方自己的话变成打脸的工具。
"阿姨,你说得对。"她笑了。
王桂花一愣——没想到苏念会笑。
"我能考上大学,多亏了家里人的支持。"苏念的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听得见。"尤其是您,阿姨。我从小到大穿的都是大山的旧衣服。那些衣服虽然旧了点,但都是棉的,冬天挺暖和。"
王桂花的笑僵了。
苏念继续说:"以后我要是赚了钱,一定先给大山买件新的。毕竟他的旧衣服——"
她顿了一下。
"——我穿了十八年了。"
安静了。
周围的人先是没反应过来。然后——一个一个地,反应过来了。
"穿大山的旧衣服"这件事,村里人都知道。王桂花给自己亲儿子买新衣服,给苏念穿旧的——这不是秘密,但也没人当面提过。
现在苏念当着全村人的面提了。
用的是一种感恩的语气。
谢谢您让我穿了十八年旧衣服。
这比骂她一顿还狠。
因为骂了,别人会说你不懂事。但你"感恩"了——你感恩的每一句话里,都是她亏待你的证据。
王桂花的脸绿了。
不是气绿的——是被堵住了、说不出话、但又不能发作的那种绿。因为苏念没有骂她,没有指责她,甚至在"感谢"她。她要是翻脸,就等于承认苏念说的都是真的。
可苏念说的——确实都是真的。
苏大山在人群里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颗花生米。"旧衣服"这三个字扎在他脸上——他二十岁了,穿新衣服穿了二十年,姐姐穿他的旧的穿了十八年。
苏老爹站在人群最后面。
没有挤到前面来。他不敢。
但苏念在转身的时候,余光瞥到了他——站在最后一排,手里攥着帽子,嘴唇动了动,像在无声地说什么。
她读了一下唇形。
两个字。
"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