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凉后,他又将勺子轻轻递到我唇边,笑盈盈地望着我,眸底波光流转,像玉盏盛着的清露晃了晃,细碎的柔光漫出来,温软又澄澈。
我一时失了神,只下意识顺着他的动作张口,任由那勺白粥滑进嘴里。
……啊,就这样吧。
我自暴自弃地放弃挣扎,安静地受着因波斯的投喂。
正当我逐渐适应时,一旁的达利,看热闹不嫌大的声音又慢悠悠地飘过来,尾音还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安度西亚斯大人之前就跟我们打过招呼,知道你吃不了有魔力的食物,这碗粥还是因波斯老师特意煮的。”
嚯——该说因波斯老师是太有职业道德了,还是贤惠呢?
我还以为这碗白粥是巴比鲁斯的食堂提供的,不过想来也是,魔界正常的食物我确实无法食用。
毛莫也跟着打趣,指尖轻点着唇角笑:“哎呀,确实呢。平时因波斯老师可懒得下厨,三餐基本都是点外卖,这次倒是难得积极,主动说要负责给你煮东西吃呢。”
我怔怔地看着因波斯,被这伟大的师生情感动到了——
“因波斯老师,要是巴比鲁斯有什么最美教师或者感动魔界的奖,我一定投你一票!”
我抬眼定定地望着因波斯,一字一句,皆是发乎肺腑之言。
西娅飘零魔界,幸得先生垂怜。若蒙不弃,愿承先生照拂,此后尽心相奉,不敢或忘。
我下意识用母语轻轻嘀咕起来,一旁的达利挑眉的动作顿住,手支着下巴歪了歪头;毛莫眨了眨眼,满脸茫然地凑到达利身边。
两魔对视一眼,眼里全是大写的困惑,又齐刷刷看向还在低声念叨的我,心底齐齐发懵:这孩子突然说的是什么话?完全听不懂啊。
而且——“最美教师”和“感动魔界”又是什么奖项?他们也没听说过。
因波斯垂着的长睫轻轻颤了颤,虽听不懂我的语言,却莫名从我的眼神里读懂了真切的心意。
他凝玉般的脸颊漾开浅浅粉晕,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发顶,“阿纳斯,不过是一碗粥罢了,不必在意。你要是不嫌弃,之后我可以给你做别的吃食。”
“啊,那个就大可不必。”我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因波斯的好意,这次情况特殊就算了,老师也有自己的事情,将时间浪费在这上面,我会超级过意不去的。
而且——大概率是客套话啦,真当真了,会让因波斯老师为难的吧。
不过说完这话我就后悔了,因波斯老师的眼神好像暗了一下。
我不自在地抠了抠掌心,低下头不去看他,只是机械地进食。
粥底见空时,我身上那股虚软劲终于散了大半,再次客气地跟友情提供食物的因波斯道谢后,我撑着身子猛地下床,一把攥住身旁达利的手腕。
“达利老师,我的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趁现在我们去找理事长解除那个使魔契约吧!”
波先生跟我说过这位巴比鲁斯的理事长,让我遇到麻烦了,就去找他帮忙。
不过他的原话还蛮过分的,这还是我自动过滤掉一些酸话后,挑挑拣拣得到的信息。
没等达利反应,我拉着他的手就往屋外走,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总之——今日事今日毕,我之后还要找可以进行实验的场地,没有多余的功夫浪费在医务室里。
身后传来毛莫的喊声,带着几分无奈的急:“阿纳斯同学,别冲太猛!你才刚吃过食物,小心又晕了!”
“知——道——啦!”我背着身,向毛莫摆了摆手,放慢了步伐。
余光能瞥见因波斯端着空碗快步跟上来,金色长发随着脚步轻晃,眉眼间凝着担忧。
我眨巴眨巴眼,反正因波斯老师没有叫住我的意思,那就继续往前走好了。
达利顺着我的力道一起小跑着,指尖还轻轻勾了勾我的掌心,“阿纳斯同学,达利老师我就这么拿不出手吗?怎么这么着急解除使魔契约呀?”
他的肩膀微微塌着,空着的那只手做作地捂着脸,声音托得又轻又委屈,像是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