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克学院,海神阁。
光线透过黄金古树的枝叶,在长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几位宿老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份薄薄的文件。交换生名单。日月帝国·明德堂。两个名字,在文件上熠熠生辉。笑红尘。梦红尘。
武魂系院长严少哲的声音从长桌的另一端传来,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轻慢。“明德堂?倒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一个研究魂导器的地方,也配和我史莱克谈‘交换’?”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那份文件上轻轻点了点。“魂导器,终归是外物。旁门左道罢了。我史莱克万年根基,靠的是武魂,是传承,是真正的修炼之道。让他们的学生过来看看也好,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底蕴。”
钱多多坐在长桌的另一侧,拳头攥得指节泛白。旁门左道。这四个字他听了太多年了,从他还是魂导系的一名普通教师时就在听,听到他当上副院长,还在听。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旁边一只手轻轻按住了。
菜媚儿。魂导系院长。她没有看钱多多,只是把自己的手覆在他拳头上,轻轻压了压。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严少哲。
“严院长,我有一事不明。”她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严少哲侧过头,看着她。菜媚儿在史莱克的存在感不高,魂导系在史莱克的地位不高,她这个院长的地位自然也不高。可此刻她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声音稳得像是在念一份准备了很久的稿子。
“您说魂导器是旁门左道。那我请问,您在星罗城,看了几场比赛?”
严少哲的笑容僵了一瞬。“这——”
“我看了全程。”菜媚儿没有等他回答。“每一场,每一个细节,每一份数据,我都看了。我看见了笑红尘,十五岁,五环,武魂三足金蟾。我看见了梦红尘,十五岁,五环,武魂朱晴冰蟾。我看见了他们的魂技,他们的配合,他们的战术,他们的魂导器。”她的声音依然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那张长桌里。“严院长,我史莱克十四岁到十五岁这个年龄段里,有几个五环?”
严少哲没有说话。
菜媚儿替他回答。“一个都没有。”她的目光扫过严少哲涨红的脸,扫过长桌上那些低下去的头,最后落在那道蜜合色的身影上,又收回来。“贝贝,十四岁,四环。江楠楠,十三岁,四环。徐三石,十四岁,三环。和菜头,十五岁,四环。他们都是我史莱克的天才中的天才。放在大陆任何一所学院,都是顶尖的存在。可日月帝国那几个孩子,十三岁到十五岁,三个五环。比我们最顶尖的天才,还高出一整个大阶。”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不是愤怒,是别的——是那种忍了太久、终于可以说出来的东西。“严院长,您说魂导器是旁门左道。可人家用您看不上的旁门左道,培养出了我们整个史莱克都找不出来的天才。您说底蕴。可人家的底蕴,在赛场上,把我们逼到了最后一刻。”
严少哲的嘴唇哆嗦着。“那是他们运气好——”
“运气?”菜媚儿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瞬,又很快压下去。“严院长,您也是去看了比赛的。您告诉我,那两场一穿七,是运气?那场二对二,是运气?那场决赛,是运气?”她看着严少哲的眼睛。“您可以说他们是用魂导器堆出来的,根基虚浮。可那场比赛,谁都能看出来——人家日月,已经让我们史莱克很多了。您还要说,那是运气吗?”
长桌上,死一般的寂静。严少哲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菜媚儿没有再看他。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这辈子,从来没有在海神阁说过这么多话。可她还有话要说。那些话在她心里压了太久,压到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说出来了。可今天,她坐在海神阁的长桌前,面前摆着那份交换生名单,听着严少哲说出“旁门左道”这四个字。她忽然觉得,如果她现在不说,就永远都没有机会说了。
她抬起头。
“严院长,我再问您一件事。唐门暗器,在它出现之前,是什么?”
严少哲愣住了。
“是下三滥的手段。是不入流的东西。是旁门左道。”菜媚儿替他说了出来。“可唐三祖师把它练到了极致。于是暗器就成了正道,成了我史莱克的一部分,成了万年来无数人仰望的东西。”她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下一下砸在长桌上。“魂导器,在它出现之前,是什么?是日月帝国的奇技淫巧。是不值一提的玩意儿。是旁门左道。可它发展了多少年?几十年?几百年?从最初连一二级魂导师都稀罕的玩意儿,到现在七级八级魂导器遍地开花。从当初只能勉强抵挡魂宗,到如今能威胁魂斗罗、封号斗罗。从日月帝国一家独大,到全大陆都在学、都在追、都在赶。”
她看着严少哲。“严院长,这叫什么?”
严少哲没有说话。
“这叫大势。”菜媚儿替他说了。“大势来了,你挡不住。你看不起魂导器,可你知不知道,就在你坐在这里说它是‘旁门左道’的时候,日月帝国的魂导器又往前推了一步?你知不知道,就在你嘲笑明德堂‘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时候,全大陆有多少学院、多少势力,挤破了头想往那‘旁门左道’里钻?”
她停下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像是把压了十几年的东西,一下子全倒出来了。旁边,钱多多的眼眶红了。他想说点什么,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一直看着她,看着这个跟他一起扛了这么多年、从来不说苦、从来不说累、从来不在人前大声说话的女人。此刻坐在海神阁的长桌前,替魂导系,说出了他们这辈子最想说的话。
菜媚儿深吸一口气,把最后几个字说完。“严院长,您说魂导器是旁门左道。可您知道吗——那扇门,已经开了。您拦不住的。”
长桌上,死一般的寂静。
严少哲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这样坐在海神阁里,听那些老宿老们谈论唐门暗器。那时候他们说的也是这四个字——旁门左道。那时候他也信了。他信了这么多年,信到以为这就是真理。可菜媚儿刚才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在告诉他——他信错了。不是暗器不是正道,是唐三祖师把它练到了极致,所以它成了正道。不是魂导器是旁门左道,是日月帝国把它练到了极致,所以它正在成为正道。而他们史莱克,还在原地,还在说“旁门左道”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