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他很细,"祁寒说,"索引做得很清楚,仙盟审查的时候好找。"
"嗯。"
祁寒把包袱放在旁边,没有再看,侧过脸,对着内院里那棵树,今天有月,不大,照在树叶上,把叶子的影子打在地上,碎碎的,随着风动,"我和宋迟联署了申辩书,她接了第三条。"
沈烬停了一下,"她说了什么。"
"说是她自己的判断,"祁寒说,"是她用的应急条款,她来承担,影响有限,能说清楚。"
沈烬没有接这句话,两人都静了一会儿,院里那棵树的影子在地上动着,起起伏伏的,月光把每一片叶子都照得分明,风一来就散,风停了又聚回来。
"还差什么,"沈烬说,"我这边能配合的。"
"暂时不差,"祁寒说,停了一下,"如果仙盟那边动了你,才需要你这边出面。"
"他们会动我,"沈烬说,"早晚。"
"嗯,"祁寒说,"所以先把该备的备着,等他们动了再打。"
两人说完了事,又静了一段时间,这种静跟谈事时的静不一样,没有重量,就是两个人坐在那里,各自在,彼此知道对方在,没有要说什么。
风进来,廊下没有骨铃,但树叶的声音代替了,细碎的,不急,像是远处有人在说话,说的什么听不清楚,但声音是好听的。
"宋迟今天备茶了,"祁寒忽然说,"多备了一盏,没人喝。"
沈烬没有立刻接这句话,停了一下,"她总是多备一盏。"
"嗯,"祁寒说,"我以前当这是习惯,后来才想,她备的那盏,不是给我的,也不是给旁人的,是她留给自己说的话,没说出口,就让那盏茶放着。"
院里静了一下。
沈烬看着地上那片碎碎的树影,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说:"她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多。"
"我知道,"祁寒说,"我也没有装作不知道。只是有些事,大家都知道,但不说,就这么放着,也挺好的。"
沈烬把目光从地上收回来,侧过脸,对着祁寒的方向,月光里看见那粒朱砂痣,安静的,沉着的,像是一点不会动的火。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很短,然后把目光移开。
"我回了,"他站起来,"申辩书那边有什么需要补的,告诉我。"
"嗯,"祁寒也站起来,送他往外走,走到内院门口,站着,"沈烬。"
沈烬停下来,回头。
"那件事,"祁寒说,声音很平,"你在想,我也在想。不用急,但别绕回去,继续想着。"
沈烬看着他,停了一下,点头,"嗯。"
转身走了。
祁寒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过内院的长廊,走过那片月光照着的空地,走到山门那边,消失在夜色里。
他站了一会儿,才回去。
回到屋里,桌上那盏宋迟备的茶已经凉了,他坐下来,伸手摸了摸茶盏的外壁,凉的,指腹感受着那种凉意,放开。
他从袖中取出那张折好的纸条,展开,在灯下看了一遍,重新折好,收回去。
灯火很小,照着桌面的一角,把纸上的墨迹映出一点光,亮一下,随着灯芯轻轻跳了跳,又暗下去。
纸条上写着:
若最后是我来走,不是因为死,是因为轻——希望你能再感觉到那个轻。
他看了很久,收好,把灯芯拨了拨,灯光稳下来,明了一些,照亮了屋里更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