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五十八分,林晚晚站在十五楼走廊的红褐色木门前,手里拿着一个从食堂顺来的红豆面包。
他提前到了两分钟。这是他从太宰治那里学到的第一课——准时不是提前一秒,而是提前两分钟。一秒的误差可能让你正好撞上某些不想撞见的人或事,两分钟的缓冲足够你观察情况、调整状态。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林晚晚正准备敲门,听到里面传来红叶的声音。
“进来,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
红叶依然坐在窗边的矮桌旁,但今天穿的不是和服,而是一件深紫色的改良旗袍,袖口绣着金色的蝴蝶。她的长发盘了起来,用一根玉簪固定,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耳廓。桌上有两杯茶,一杯在她面前,一杯在对面——已经倒好了,冒着热气。
她在等他。
“坐。”红叶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先吃,吃完再开始。你中午没好好吃饭。”
林晚晚愣了一下。他中午确实没好好吃饭——从码头回来之后就一直躺在床上发呆,只来得及在路过食堂时抓了一个面包。
“你怎么知道?”
“太宰君说的。”红叶端起茶杯,轻啜一口,“他说你从码头回来之后就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去食堂。妾身猜你是在想事情,想得连饭都忘了吃。”
林晚晚在矮桌前坐下,把红豆面包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打开。
“红叶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红叶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不是那种“被冒犯”的停顿,而是那种“想起很久以前的事”的停顿。
她放下茶杯,看着林晚晚。
“今天在码头,你差点开了枪?”
“没有。”林晚晚摇头,“太宰先生在我开枪之前就解决了。但我一直在想——如果今天他没能及时解决,我需要开枪的时候,我能开得了吗?”
红叶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茶壶,给林晚晚的杯子里添了茶,动作优雅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妾身第一次杀人,是在十四岁。”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那个人是妾身当时‘服侍’的对象。他想杀妾身,妾身先杀了他。用的是一把藏在袖子里的短刀,刺进了他的喉咙。”
林晚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什么感觉?”红叶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不是笑,是一种比哭更复杂的表情,“没有感觉。当时没有感觉。事后也没有感觉。因为在那之前,妾身已经死了很多次了——不是身体上的死,是心上的死。当你的心已经死过一次之后,杀人就只是……一个动作。”
她看向窗外。窗外的横滨港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海面上的船只来来往往,一切都那么平静,仿佛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血腥的事情。
“川上君,妾身不是在教你冷漠。妾身在教你——不要等到需要杀人的时候,才去想‘我能不能’。你要在不需要杀人的时候就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你是为了什么而杀人。”红叶转回头看着他,“不是为了□□,不是为了太宰君,不是为了任何人和任何组织。是为了你自己。是你自己的选择,不是别人的命令。只有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做的时候,你才不会在事后被那个‘感觉’吞噬。”
林晚晚沉默了很久。
红豆面包在他手里被捏得变了形。
“如果我不想杀人呢?”
“那就不要杀。”红叶说得很干脆,“在这个组织里,不是每个人都需要杀人的。妾身手下有几个情报员,从来没碰过枪,但她们的价值比很多杀手都高。找到你自己的价值,然后把它做到极致,你就有了‘不杀人’的筹码。”
她顿了顿。
“但在那之前,你需要学会保护自己。保护自己,有时候意味着——让对方失去伤害你的能力。不一定是杀死,但一定要让对方‘不能再动’。”
林晚晚点了点头,拿起红豆面包,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面包有点干,咽下去的时候嗓子生疼。但他还是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