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陆玄翊怎么还不醒呀?”
霜序像只小猫似的蜷缩在楚明渊双腿之间,下颌垫在他膝盖上,语气担忧地问道。
他低头看去,陆玄翊的半边身子都浸泡在泥水里,但呼吸平稳、面色也正常。
有霜序以妖力护持,陆玄翊自然性命无虞,他心里明白霜序真正担心的是什么,便宽慰道:“放心,怀霄不会——”
还没说完,陆玄翊就猛地一抽,醒了过来。
他先是目光呆滞地望向头顶,感慨:“苍天呐,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咱们居然都还活着,真是命大!”
然后,他才注意到霜序看向自己的目光颇为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隐隐透出失望。
过了这么久,他还是无法习惯被霜序盯着看,耳根通红地别开视线,问楚明渊:“殿下,你和霜序都没事吧?”
“我无碍,霜序应是受了内伤。”楚明渊沉声答道,顺手抚摸了下霜序头顶,权作安慰。
陆玄翊立刻膝行几步凑近,忍不住也摸了一把霜序的头。霜序不知自己被他们摸得毛发倒竖,左右看看,跟着他们软软地笑了起来。
“好了。”楚明渊一边重新理顺霜序的长发,一边说,“我们得尽快离开此处,山洪随时可能再度袭来。”
陆玄翊麻利起身,把霜序扶上楚明渊的后背,自己则提枪在前探路。
崖底的泥浆越积越深,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等他们终于走出一段距离,前方竟又是一道绝壁。
唯一的出路就此断绝,四面的岩壁又都嶙峋湿滑,无处可攀;他们仿佛被困在了一座绝命囚笼中,楚明渊不禁心生焦躁。
“楚明渊……”霜序忽然用鼻尖碰了碰他侧颊,轻声道,“看那里……”
顺着霜序下颌示意的方向,他看见右侧崖壁上有一点惨白斑块,突兀地嵌在漆黑崖壁上。
他上前几步,伸指抹开那白点周围的湿泥。此物摸起来不似岩石粗砺,触感光滑、坚硬,且随着他的摩挲渐渐显露出温润光泽。
他若有所思地说:“这是玉。”
“玉?什么玉会埋在这么深的山底?”陆玄翊疑惑。
“这玉触手生温,质地莹润,绝非凡品。”楚明渊背着霜序退开几步,“怀霄,劳烦你将这周围的泥沙清开,看看底下究竟是何物。”
“得令!”陆玄翊把银枪转成一道银弧,枪尖紧贴崖壁游走,刮落泥浆与碎石。
然而,那抹白色仅是冰山一角,陆玄翊清理出一块,后面又会露出更大一片温润玉光。
楚明渊见状,将霜序安置在一旁略能避雨的凸岩之后,随即拔出腰间长刀,与陆玄翊相互配合,层层剥开泥土。
片刻后,那块白玉的全貌终于震撼地呈现眼前——它竟高达五人叠立之高、宽逾十人张臂,通体剔透无瑕,白得宛如皎月。
“殿下,这得是什么通天手段,才能在山腹中造出这么一块玉?”陆玄翊瞠目结舌。他用枪柄末端磕了磕玉面,侧耳倾听那回荡的声响,脸色更惊,“听这声音,后面还是空的!难道这只是一扇门?里面会是什么?”
“我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相关记载,想必是有人刻意将其抹去。”楚明渊的目光变得深邃,“耗费如此人力物力,建成之后却又深埋山体,只可能为了一件事。”
“殿下的意思是,这是陵墓?”陆玄翊反应很快地接道。
“不错。能以如此规模的玉石为陵,多半是皇室巨擘。可何人会舍弃皇陵尊位,甘愿葬身荒山野岭?”楚明渊的指尖停在玉面中央,那一处纹饰尤为繁复,形似某种兽首,“这些纹饰环环相扣,其中必然隐藏着开启陵墓的机关。”
“管他里头躺着哪路神仙,只要打开,我们不就能进去避雨了?”陆玄翊眼睛发亮,搓了搓手。
楚明渊微微颌首,两人绕着玉门细细探查起来。
陆玄翊仰头看了半晌,只觉得那纹路繁复得令人眼花,脑中嗡嗡作响。
再看殿下,楚明渊的指尖沿着中部刻痕划动,眼神却在整块玉面上掠动。他看得是那么快,瞳孔都晃出了重影,口中不时吐出一些陆玄翊根本听不懂的晦涩词句。
为免打扰殿下发挥,他蹑手蹑脚地退开,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霜序。
被楚明渊的外袍一裹,少年显得更小了。那鸦羽般的眼睫被雨水打湿成一缕一缕,乌发也濡湿贴在脸侧,映衬得面容格外的白,看上去简直像一缕幽魂。
他看得心口发疼,连忙解下自己的外裳,胡乱拧了拧水,再高高撑起,充作棚顶遮在霜序头上。
“……谢谢。”霜序过了一阵才发现他的动作,慢吞吞地抬起头。他似乎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眯着眸子冲他笑了笑,声音轻散。
“霜序,待咱们平安回去,你定要好好吃饭,不可再像昨日那般挑食了。”他忧心忡忡地絮叨起来,“你瞧瞧我和殿下,皮糙肉厚筋骨强健,摔下来也顶多蹭破点油皮,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