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几息后,裴临之看着她道:“不必为那等小人置气,伤的是自己的身子。”
春风送来一缕旧树新芽的清苦味,和着他身上的松香气,贵气清逸的一个人,总有游刃有余让人安心定神的本事。
江秀樾认真地点点头,“我省得了。”
背逆着春光,裴临之勾唇轻笑:“刚好我还有些打马球的本事,等会儿与你一起上场。”
张兰臻又伸了一根手指头出来,低头看一眼后插话道:“还不够诶,加上裴大哥这才两个,还差两个呢。”
“无妨。”裴临之看一眼张兰臻竖着的那两根手指:“沈定庵勉强可凑一下,我的侍从青玉也可上场。”
张兰臻手指都没力气地折了,“沈定庵?他……行吗?”
虽说那是自己个儿的未婚夫,但怎能与秀樾相提并论。
那厮规矩一大堆难伺候得很,瞧着就是个活在锦绣堆里的洁癖公子,马球场这种灰尘扑扑的地方,他能学着打?
到时候他自己丢人事小,误了秀樾事大!
张兰臻不确定的眼神飘向江秀樾,江秀樾笑笑:“兄长说可以就一定可以。”
他向来心有谋算,不确定的事从不开口。
她鬓边的珍珠流苏轻晃,末端坠着的红玛瑙晶莹剔透,一袭春衫轻薄,挺直脊背站在那儿,身旁是萌芽初绽的柳。
裴临之没想到她竟这般信任自己。
将满腔的委屈与尊严悉数交付于他。
江秀樾仰脸:“我且去更衣,邀请沈世子与青玉的事便拜托给兄长了。”
裴临之下颌轻点:“好。”
一处更衣的帐子正空闲,彩茗站在门口守着,周氏与张兰臻进去帮江秀樾梳头。
周氏将她头上的钗环悉数卸下,换了几根轻便的素银嵌玉珠簪子别住发髻,张兰臻则挑了条襻膊将她的衣裳束住。
周氏有些犹豫道:“也不知道裴公子那边如何。”
江秀樾接着嫂嫂取下来的钗,语气平缓,“我既托了兄长,我相信他,无论如何我都接受。”
“还有。”她转身嘱咐她们二人:“今日之事千万不要告诉家里,就当是我与岳蒹葭起了一场小冲突。”
张兰臻问:“那裴大哥那儿?”
江秀樾摇头,“他不会说出去的。”
他们都不是会回家哭鼻子的性子。
等江秀樾到东边马球场时,场上已清了人,岳蒹葭叫了她的人骑在马上等着,裴临之与江瞻樾几人还在等她过去。
这一下,京城里数得上号的几人都在场上,更有裴临之这么个清俊雅致惊才绝艳的人物。
满京里还没有谁见过他打马球呢。
旌旗猎猎声中,看台上无论士族豪奴皆走到围栏边,一面谈论一面等着看戏。
裴家江家的人不明就里,因着一方是自己家人,便也走到边缘处。
江秀樾快步走过去,顶着众人视线,先朝另四个男人一屈膝:“劳烦各位了。”
裴宁芝探出身来,眼里满是激动光彩:“嫂嫂兄长,你们什么时候商量的打马球!”
她还未激动完,声音已经吸引了左右注意。
裴临之面无表情地眉一皱,裴宁芝立马缩了回去,藏在了三太太身后。
周氏抚着江秀樾额前整齐的发丝:“别怕,嫂嫂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