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珺仪扶着应自明的手起来后,他轻轻往上一托,反手握住孟珺仪的手臂,不让她撒开。
“这边路又滑又陡,小心些。”
应自明左手鱼篓右肩背包,还有闲心分出神来看她。她跟在他后面稳稳地走了几步,把手抽出来轻推他一下:“好好走路,我不会摔着的。”
应自明的手比她的热,握住手臂的感觉怎么也无法忽视。孟珺仪悄悄把手背到身后,另一只手触碰尚有余温的地方。
应自明嗯了声,心想:也不知道刚刚是谁腿麻了。
他们从清溪河边走到不远处一个叫高辽的小村子里。因为临近京城的缘故,村庄屋舍规整,阡陌井然,比孟珺仪的家乡热闹安宁得多。
应自明熟门熟路地走到一家青瓦白墙的小院子前,抬手扣门三下。有一位白头老翁出来应答。
应自明冲他扬了扬手中的鱼篓:“崔翁,我同朋友在这附近钓鱼,来您家借个灶。”
“应先生来了,今日还带了伴。”崔翁恭敬地招呼,见到他旁边的孟珺仪,并没有多问,只是和蔼地邀她进来。
崔翁朝屋内叫了一声。片刻后,有名温善的老婆婆出来,掸掸粗布围裙上的灰,搓着手冲他们问好。
“这是崔翁,这是简婆,都是我的忘年好友。”应自明互相介绍,“这位是孟小娘子。”
两位老人虽然年迈,却都身体健朗、眼神清亮。
简婆笑眯眯给他们倒茶:“小娘子出落得真漂亮啊。”
“婆婆也很精神呢,气色真好。”孟珺仪神色坦然,又笑着夸回去。
崔翁:“应先生心善,从前路过村子,见俺们辛苦,帮着割稻扛粮袋,一点没有城里人的架子。自此便有了交情,一来二去熟络得很。孟娘子尽管放心,不必拘谨。”
孟珺仪闻言,多看了应自明两眼。
“我以为你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原来也会干农活啊。”
虽然她的力气不小,但毕竟父母只有她一个独苗。以前农忙的时候,也会羡慕人丁兴旺的大家族。
一想到应自明竟也会做这些粗活,帮人打谷,她心中又多了几分亲近。
“农事系民,我采撷风土,也略懂几分,不至于四体不勤。”
应自明轻咳一声,半分学究气也无,眉目间是真的体恤农事。
“我会的还有更多呢,”他墨色的瞳孔染上些许张扬的笑意,“等下让你见识我烧鱼的手艺。”
孟珺仪这下更加惊奇。她说:“你连这个都会?”
孟珺仪自认能独当一面,唯有在烹饪一道不开窍,做出来的食物勉强能果腹而已。饶是以前做给别人吃,对方也说不出什么违心的好话,只能干巴巴地咽下。
虽然应自明是说来借灶,但她以为,只是找户认识的人家吃饭而已,没想到是他亲自下厨。
“别小看我啊。”
应自明长指勾在茶杯上,将茶水饮尽,便挽起袖子,松了松腰间玉带,转身往小厨房走去。
简婆往鱼篓里看了眼:“哎呦,应先生钓了条这么大的草鱼啊!”
“哎,这可不是我钓的,是孟娘子捉来的。”应自明冲孟珺仪眨眨眼:“都是小孟厉害。”
崔翁点点头:“原是孟娘子捉的,那不奇怪。俺就说,旁的这些小鱼才是他的水准。”
应自明:“。。。。。。崔翁,帮我把柴火生起来。”
土坯砌就的灶台连着里屋的火炕,灶面被烟火熏得发黑,却很干净。灶上嵌着两口铁锅,应自明打算一锅煎鱼,一锅煲汤。
他把草鱼拿出来现杀,用姜片米酒腌制后,再用热油煎;同时将小鱼烧热,往锅里倒入刚好没过鱼身的清冽泉水,用勺子撇净浮沫。
两线并行,应自明拾掇得有条不紊。他把生姜细细切片时,手起刀落,稳而轻缓。手指揉捏鱼鳞,如同在摆弄珍玩。起锅的手腕线条利落,锅铲在他手中如有灵性。
灶火的光映在他的侧脸,把本就线条分明的轮廓映照得更为清晰。
孟珺仪原本想来帮忙打个下手,但看应自明的样子,完全不需要人帮忙了。
应自明专注于做饭,动作从容不迫,只是还会抬眼看她,“你可是捉鱼的大功臣,去桌上等着吃就好。”
简婆也说:“孟娘子,等婆婆把手上的菜拣完了,过来同你说说咱们高辽村。”
孟珺仪觉得自己继续待着也只会干扰到他们,于是点头说好,去外面凳子上坐下,小口饮茶。隔着院子,她仍然能闻到越来越浓的鱼香,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父母去世之后,哪怕孟珺仪不擅长烧饭,也要自食其力。那时她觉得做饭真的很没意思啊,口粮还要分给宁元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