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三妹正欲去做事,那董婶子有心报复老婶,便截住三妹,要她做这做那不讲,动不动还要斥责打骂。三妹一直忙到众主子用毕早饭,又将各类杯盘碗碟洗净,才草草吃了些汤饼果腹,弄完一看,已是晌午时候了。
她想着董婶子借机欺凌,无非是仗着春芳的势。再想因为春芳这半个主子为人豪横,间接让她过得苦不堪言,为此越想心头愈恨,收拾收拾就往暖春堂方向跑去。
沈三妹这样的厨房小婢本难进内院,也是运气使然,天时地利与人和碰上,晌午时间闲聊的闲聊,吃饭的吃饭,打歇的打歇,正是人稀之时,她一路花遮柳掩到了暖春堂门首,见院门关着,便在院门边上站立等待。约莫半柱香时间,仍不见有人出来,想着自己虽没见着玉婵,却也是真替怜香跑了一趟的,这跑腿钱合该拿得心安理得。
为避免被人发现盘问,三妹正要沿旧路返回时,可巧画竹出来,见三妹面生便叫住她:“你是谁?怎么鬼鬼祟祟在门前?”
三妹回头笑道:“这位姐姐,我是在下面做洒扫的。”
画竹道:“你便做你的就是,跑我们院门前悄摸站着是怎么说?”
三妹笑道:“我是专在这候着玉婵姐姐的,姚怜香叫我给她带句话。”
画竹细细打量了一番三妹,见她手上粗糙,不似假话,就说:“有什么话叫她过几日自己来说罢,才将老太太带着玉婵姐姐几个去庙里烧香念经吃斋去了,她这几天不在府里。”说毕,便关上院门自往外走远了。
三妹吐了吐舌,遗憾万分,想道:“不是我不帮你,是你差些时运。”一边走一边思量:“要不替她去宛姨娘那跑一趟?”想毕忍不住否定自己:“我担着这么大的干系,已是仁至义尽了。不该在此事上太上心。”于是一路遮遮掩掩回到柴房处,报与怜香知晓后,又匆匆忙忙跑走了。
怜香听毕,忍不住跌坐在地,哀哀哭道:“苦也,时运不济,我却再没有办法了。”
隔了半晌儿,好容易止住了泪,正在心灰之时,听得外面明琴小声喊道:“怜香,你往窗边来。”
怜香慌忙起身,跑至窗前。只听明琴说道:“我方才替你去凌水阁找了丹翠姑娘……”
怜香闻言,似溺水之人一般屏住一口气不敢放出,殷殷期盼的听明琴继续说下去。
只见明琴似有不忍之色,顿了一下才说:“我将你的事告知她,望她想想办法。谁知她说:‘怜香的事与我不相干。’我看事到如今,你只有答应这亲事才有活路了,依我说韩舅爷又不是瘸腿麻子脸,他当掌柜,你嫁过去也有体面,不知你怎么就是不愿意?”
说着,往四周张望一番,见怜香正在灰心丧气也不知听没听清自己说的话,又担心自个儿站久了被人发现,于是忙说道:“此番我该你的情意也算还完了,你好自为之罢。”于是也不再管她,自回院里当差去了。
且说明琴走到屋门口,正巧与出门的胜菊撞到一路。胜菊站稳后忍不住骂道:“不长眼的东西,你赶着去投胎啊?这会子闲了倒出现了,偏忙起来要你人时怎么都找不着。”
说着一把推开明琴,往正屋方向去,东串西走来到一门房前,见里头的屏岚正盘腿坐在矮榻上用午饭,胜菊一路走进去一路笑着道:“哎呀,屏岚姐姐,可让我堵住你这个大忙人了!”
屏岚抬眼往外看去,见是胜菊,也不睬她,待吃完碗中饭菜才问道:“胜菊,你有什么事?”
胜菊道:“前儿春芳姑娘求爷给韩舅爷赐个丫头为妾,爷已应下此事,说看上谁让咱们往你这来取身契便成。这不,我今天就是为这事来的。”
现下屏岚心中无事正闲着,且想这是爷早先吩咐过的,不会有什么差错,便语气轻松问道:“此事我知晓,你只说是哪屋的哪个丫头?我着人去取了她的身契来。”
胜菊见屏岚爽快,笑道:“也不知那丫头哪来的福气,被咱们舅爷瞧上了。喏,还不是凌水阁那个丫鬟姚怜香……”
屏岚听罢神情一凛,也不听胜菊后头说了些什么,暗道:“怎么偏挑中了她?前些日子爷还特意交代过对那女孩照拂一些,我看那样子像是对她有意,这身契不好给出去的。目下烦的是爷金口已开,如今往这要人来了,我该如何是好?若不放这人,爷有言再先;若放了这人,爷果真对她有想法,待回府后找我要人,我岂不是作茧自缚?哎呀,这爷真真儿给我留个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