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回来了!‘飞人’牌的,可好用了!”赵红梅兴奋地说,和林向西一起,小心翼翼地把纸箱从自行车上卸下来,搬进堂屋。
全家人都聚在堂屋里,看着赵红梅像对待易碎品一样,小心地打开纸箱,露出里面灰色的锁边机机身。晚晚好奇地凑近看,这机器比缝纫机小很多,结构似乎也简单些,但那些金属部件闪着冷光,看起来很精密。
“这咋用啊?跟缝纫机一样踩吗?”晚晚问。
“差不多,原理一样,就是专管锁边。”赵红梅把主机放在缝纫机旁边的案子上,接上踏板,又拿出说明书,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亮,仔细看着。“咱家现在没电,得先用手摇。等以后通了电,接上电就能用,更快。”
林向西看了看锁边机底下,说:“大嫂,我给你做个结实点的木头底座,把机器固定在上面,用起来稳当,不晃。”
“那敢情好!谢谢向西!”赵红梅高兴地说。
王秀英已经去灶间做饭了,今天高兴,她特意多炒了个菜。饭桌上,大家的话题都围着这台新来的锁边机。
“红梅,有了这机器,往后做活就轻省多了,也能接更讲究的活了。”林建国说。
“是啊,爹。有些活,以前不敢接,怕锁边不好看,现在不怕了。”赵红梅说着,扒饭的速度都比平时快,恨不得马上吃完饭去试试新机器。
“大嫂,你晚上教我用用呗?我看那‘嗒嗒嗒’的声音挺好听。”晚晚也跃跃欲试。
“行,等大嫂弄明白了,就教你。这机器,你学学也好,将来用得着。”赵红梅笑着答应。
吃完饭,天刚擦黑。赵红梅就迫不及待地点上煤油灯,把锁边机在案子上放稳。她按着说明书,穿好线,装上梭芯,又找了块不用的旧布头,固定在针下。然后,她坐到机器前,深吸一口气,用手轻轻摇动手柄。
“嗒嗒嗒嗒嗒……”一连串清脆、急促、富有节奏的声音瞬间在堂屋里响起,和缝纫机“嗒……嗒……嗒”的舒缓声音完全不同,显得格外利落、有劲儿。只见针头飞快地上下跳动,布料边缘迅速被细密整齐的线迹包裹住,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一条边就锁好了。赵红梅拿起布头,就着灯光仔细看,线迹匀称细密,边角平整光滑,比她用缝纫机锁出来的不知好了多少!
“真好!真快!”赵红梅忍不住赞叹,脸上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满足。她立刻又找了几块不同厚度、不同质地的布头试了试,厚的灯芯绒,薄的“的确良”,锁出来都干干净净,漂漂亮亮。
晚晚蹲在旁边,看得入了迷。她觉得这小小的机器真神奇,大嫂的手摇得并不快,可那针脚却密得像雨点一样。“大嫂,让我试试行不?”
赵红梅让开位置,手把手地教晚晚怎么摇手柄,怎么送布。晚晚小心翼翼地摇动,听着那急促的“嗒嗒”声,看着布边在自己手里变得整齐,心里有种奇妙的成就感。虽然动作笨拙,线迹有点歪,但她觉得好玩极了。
从这天起,林家堂屋里的声音就变得更加丰富而有层次了。白天,是缝纫机不紧不慢的“嗒……嗒……”声;晚上,煤油灯下,则经常响起锁边机清脆急促的“嗒嗒嗒嗒……”的欢唱。这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成了林家小院独特的背景音乐,也像是这个家日子越过越红火的节奏鼓点。
有了锁边机,赵红梅接活的底气更足了。她做出来的衣服,边角处理得无可挑剔,拿到衣服的人都交口称赞。她的名声更响了,不光本村本公社,连附近公社都有人慕名来找她做衣服。她开始尝试接一些小批量加工的活,比如公社供销社要的二十个蓝布围裙,小学校要的三十副套袖。这种活数量固定,要求统一,用锁边机做起来效率特别高,虽然单价低点,但薄利多销,算下来收入也很可观。
王秀英看到儿媳这么能干,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她主动承担了更多家务和带小栋的活,让赵红梅能专心在缝纫上。林向西也说话算话,给锁边机做了一个又结实又稳当的木底座,还带个小抽屉,可以放线轴、划粉等零碎。林向东从厂里回来,有时也会好奇地看看锁边机怎么工作,说这机器设计得挺巧妙。
晚晚对锁边机和裁剪的兴趣与日俱增。周末或者晚上做完作业,她就喜欢凑在大嫂身边,看她怎么裁剪,怎么缝纫,怎么锁边。赵红梅也乐意教她,从最基础的认布料、画线开始。晚晚学得认真,还用自己的旧衣服练手,给布娃娃做小衣服,虽然做得歪歪扭扭,但那份专注和兴趣,让赵红梅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一天晚上,赵红梅一边踩着锁边机,一边对在旁边看书的晚晚说:“晚晚,你好好念书,将来考大学。不过啊,这手艺你学着点也没坏处。艺多不压身。你看大嫂,就是凭这手艺,也能让咱家日子宽裕点。将来不管你做啥,会点针线,能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也是本事。”
“嗯,大嫂,我学。我觉得做衣服挺有意思的,像变魔术一样,一块布就能变成一件衣裳。”晚晚点点头,心里对“手艺”和“学问”有了更具体的认识。她看到大嫂用锁边机后,不仅活干得更漂亮,人也更自信、更开朗了。她知道,这台小小的锁边机,不仅仅是一台机器,它是大嫂事业的“加速器”,是这个家朝着更好生活迈进的又一块扎实的基石,也让她这个家里的小女儿,对“劳动创造价值”有了更真切的理解。这个春天,因为“嗒嗒嗒”的锁边机声和全家人满足的笑容,显得格外明媚,充满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