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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边机进门（第1页）

眼瞅着进了三月，天就一天暖过一天了。日头亮堂堂的，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棉袄是彻底穿不住了，换上了夹衣。地气儿也返上来了，踩上去软乎乎的，带着潮润润的泥土气息。向阳大队的田野里，返青的麦苗绿油油的，像铺了一层厚茸茸的地毯，在春风里轻轻荡漾。庄户人家忙着春耕备耕，也忙着拾掇家里的活计，为新一年的光景做准备。

对林家来说，这个春天，除了地里的活计，还有一件期盼已久、终于要落实的喜事——给大嫂赵红梅买锁边机。

自从开春家庭会议上，王秀英拍板“今年开春，一准给红梅把锁边机买回来”，这话就像一颗定心丸，也像一颗小小的火种，在赵红梅心里烧得旺旺的。她摆摊快两年了，手艺越来越精，名声也传开了，活多得有点接不过来。可这心里头，总有个小疙瘩，就是锁边。

用家里的老缝纫机锁边，不是不行，但费时费力。要换专用的锁边压脚，线迹还得调，锁出来的边儿虽然也能用，但总不如专门的锁边机锁出来的细密、平整、美观。特别是做那些“的确良”、“的卡”的衬衫裤子，还有年轻人喜欢的“喇叭裤”、“蝙蝠衫”，顾客都讲究个边角整齐，锁边机锁出来的那种细密匀称的线迹，看着就上档次。赵红梅有好几次，都因为锁边不够完美，被挑剔的顾客委婉地提过意见，虽然最后衣服改好了，人家也满意，但她自己心里总觉着是个缺憾。晚上赶活，锁边锁得手指头疼、眼睛花，效率也低。

她早就打听清楚了，公社五金交电门市部就有卖的，上海产的“飞人”牌锁边机，是现在最时兴的牌子之一，体积比缝纫机小，专管锁边，轻便好用。价格她也问过，去年是一百二十五块，今年不知道涨没涨。

家里的经济情况，她心里有数。去年丰收，加上各人收入，家里攒下了钱，开了春就按计划把三叔公的债还清了，大黄也买回来了，剩下的钱，王秀英说过，紧着锁边机。赵红梅嘴上不说，心里却天天盼着，干活更有劲了，就想着多攒点，到时候家里就能少出点钱。

这天是三月中旬的一个赶集日。赵红梅像往常一样，天不亮就起来，收拾好摊架和要带的东西。正要出门，王秀英从堂屋出来了，叫住她：“红梅，今儿个早点收摊。回来，咱娘俩去趟公社。”

赵红梅心里一动：“娘，去公社干啥？”

王秀英脸上带着笑，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手绢包得严实的小布包，轻轻拍了拍：“买锁边机去！钱，攒够了！”

“真的？”赵红梅眼睛一下子亮了，心怦怦跳起来，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还有假？昨儿晚上我跟你爹又算了算账，开春卖了些余粮，加上平时攒的，够用了。趁今儿天好，赶紧去买回来，你也好早点用上。”王秀英说着，把布包小心地放进贴身的衣兜里。

“哎！娘，我晌午就回来！”赵红梅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推着自行车，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这一上午的摊，赵红梅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她一边招呼顾客，量尺寸，记账，心里却像长了草，时不时抬头看看日头，盼着早点收摊。中午，她比平时早半个时辰就收拾了摊子，急急忙忙赶回家。

王秀英已经在家等着了，还换上了一件干净外套。婆媳俩简单吃了口饭，就一起出了门，往公社走去。晚晚下午没课，也跟着去了，她早就想看看锁边机长啥样。

到了公社五金交电门市部，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五金工具、铁丝铁钉，还有缝纫机、锁边机等“大件”。赵红梅一眼就看见了靠墙摆着的那几台“飞人”牌锁边机，灰色的铁机身，黑色的手柄，小巧玲珑。售货员是个中年男人，见她们在看锁边机，便热情地介绍起来。

“这‘飞人’牌，最新款的，锁边快，线迹匀，吃厚吃薄都行，家庭用、小裁缝铺用最合适。”售货员一边说，一边拿起旁边一块布头示范起来。只见他脚下一踩，那锁边机就发出“嗒嗒嗒嗒”一连串清脆急促的响声，比缝纫机的声音更快、更密。布头走过，边角立刻被细密整齐的线迹包好，又快又漂亮。

赵红梅看得眼睛都不眨，心里喜欢得不得了。她仔细问了价格，果然，涨了点，要一百二十八块。她又问了问保修、配件等细节。王秀英在一旁，已经从布包里数出了十三张“大团结”，又数了八张一块的毛票，厚厚一沓，递给售货员。售货员点了钱，开了票，又拿出一个硬纸盒，把锁边机主机、踏板、电源线（需要接电，但家里暂时没电，可以先用手摇）、备用梭芯、螺丝刀等小配件一样样放进去，用绳子捆好。

“这机器有点沉，你们咋拿回去？”售货员问。

“绑自行车后座上，我推着走。”赵红梅早就想好了。她力气不小，推个几十斤的东西没问题。

就这样，赵红梅推着绑着锁边机纸箱的自行车，王秀英和晚晚在一旁扶着，三人小心翼翼地往家走。一路上，赵红梅的脸上一直洋溢着笑容，不时回头看看车后座上的纸箱，好像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到了家，天还没黑。林建国和林向西也从地里回来了，看见她们回来，都围了上来。

“买回来了？咋样？”林建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