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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电视机的念头(第1页)

眼瞅着进了十月,天就一天比一天凉,一天比一天高。日头不再像夏天那样毒辣辣地晒人,变得金灿灿、暖洋洋的,像块化了一半的糖,挂在澄澈瓦蓝的天上。风也转了性,带着爽利的凉意,吹得田里割剩下的玉米秸秆哗啦啦响,吹得树上的叶子一天一个颜色,黄的,红的,褐的,像打翻了画家的调色盘。空气里满是庄稼秸秆晒干后的焦香和泥土的腥气,这是秋天特有的、让人心里踏实的味道。

对向阳大队的村民们来说,这个秋天,除了忙着收秋、种麦,心里头还惦记着一件新鲜事、眼热事——村里有几户人家,买电视机了!

先是村东头的王会计家。他家大儿子在县供销社当司机,有门路,八月中秋前就搬回一台12寸的“飞跃”牌黑白电视机。消息像长了翅膀,当晚就传遍了全村。那天晚上,王会计家院子里挤得水泄不通,比当年大队部放电视还热闹。大人小孩,搬着自家的板凳、马扎,里三层外三层,把那个小小的、闪着雪花的屏幕围得严严实实。放的啥节目记不清了,光记得那新奇劲儿和满院的惊叹声、笑闹声。

接着是村中间开代销点的老孙家,他家闺女嫁到了城里,女婿给弄了台“金星”牌的,也抱回来了。这下好了,村里有两台电视了,虽然信号时好时坏,经常满屏“雪花”,或者人影扭成麻花,但丝毫不影响大家的热情。只要喇叭一喊晚上有电视,或者看见哪家房顶竖起了高高的天线杆子(接收信号用的),晚饭后,人们就像听到号令似的,自动朝那家涌去。

林栋,晚晚的大侄子,今年虚岁四岁,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爱凑热闹的年纪。自从跟着晚晚去王会计家看过一次电视,那小小的、会动会响的方盒子,就成了他除了好吃的以外,最大的念想。每天晚饭后,就拉着晚晚的衣角,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央求:“小姑,看电视,看孙悟空……”

晚晚自己也喜欢看电视。虽然看得次数不多,但那里面神奇的世界,活灵活现的人物,比看小人书、听广播有趣多了。她喜欢看《大闹天宫》,虽然已经看过片段,但还是想看全;喜欢看新闻里模糊的**广场和整齐的阅兵队伍;甚至喜欢看那些夹杂着噪音的、听不太懂的戏曲和广告。每次带小栋去别人家看电视,她都觉得自己和小栋像是去别人家“做客”,虽然主人家通常都很热情,搬凳子倒水,但总归不如在自家自在。而且要早早去占位置,去晚了只能站在外围,踮着脚看,脖子都酸了。看着小栋在别人家院子里,因为人多看不到而急得直跳脚,或者看到一半困得东倒西歪还要硬撑的样子,晚晚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

这天晚上,又在老孙家看了一集《铁道游击队》,屏幕小人儿打得热闹,院子里大人孩子也看得入神。散场回家,小栋已经趴在晚晚背上睡着了,小脸压在她肩头,热乎乎的,嘴里还嘟囔着“砰……啪……”。晚晚小心地背着他,走在洒满月光、有些凉意的村道上。林建国和王秀英跟在后面,沉默地走着。

回到家,把小栋安顿好。一家人洗漱完,坐在堂屋里,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光,喝着白开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驱散刚从外面带回来的凉气。

“老孙家今晚人可真多,门槛都快踩平了。”王秀英用毛巾擦着湿头发说。

“嗯,他家的电视比王会计家的好像清楚点,今晚没怎么出‘雪花’。”林建国磕了磕烟袋锅子。

“小栋看得眼睛都不眨,最后困得小鸡啄米似的,还不肯回。”晚晚笑着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

林建国默默抽了几口烟,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他看了看趴在炕沿边、已经睡熟还咂吧着嘴的小栋,又看了看正在倒洗脚水的赵红梅和低头搓手的林向西,最后目光落在煤油灯跳动的火苗上,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商量似的,慢悠悠地开了口:

“他娘,向东,向西,红梅,晚晚……你们说,要不……咱家也攒钱,买一台电视机?”

这话声音不大,却像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在堂屋里激起了一圈涟漪。大家都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不约而同地亮了起来。

“买电视机?”晚晚最先反应过来,惊喜地脱口而出,“真的吗,爹?咱家也能买?”

“买一台放在家里,想看啥看啥,想啥时候看啥时候看,也不用带着孩子挤别人家,看人脸色。”赵红梅擦干手,脸上也露出向往的神色。她赶集摆摊,见识多了,知道电视机是时髦东西,家里有台电视,说出去都有面子。

“那敢情好!”林向西憨憨地笑,“晚上干完活,也能有个消遣。听说还能看教种地的节目?”

王秀英没立刻说话,她放下毛巾,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飞快地计算着什么。她是当家人,管着家里的钱匣子,每一分进项、每一笔开销都得掂量清楚。

“买是都想买,”王秀英开口了,声音很稳,“可电视机是金贵物件,不便宜。我前些天去公社,顺便到五金交电门市部打听过,最便宜的12寸黑白电视机,像‘金星’、‘飞跃’这种牌子,也得四百二三十块钱。还得买天线,拉线,又是一笔开销。”

“四百多?!”晚晚倒吸一口凉气。她知道家里卖余粮得了六十,大哥比赛得了二十,二哥做柜子挣了八十,大嫂摆摊也零零星星有些进项,加上爹跑运输和家里平常的积蓄……她心里默默算了算,好像离四百多还很远。

“咱家现在……统共能有多少存款?”林建国问王秀英。他虽然大概有数,但具体数目还是王秀英最清楚。

王秀英起身,从里屋拿出那个用红布包着的小木匣子,放在桌子上打开。里面没有多少钱,主要是些重要的票据和一个小小的、用作业本纸订成的记账本。她翻开本子,就着灯光,一项一项地算给大家听:

“卖麦余粮,六十块;向东比赛奖金,二十块;向西做柜子,交了刘爷爷料钱和指点费,净落六十二块;红梅这几个月摆摊,除去本钱,攒了有三十来块;往年攒下的,加上今年地里零碎进项,刨去日常开销、买化肥种子、人情往来,还有给向北寄的生活费……眼下家里能动的现钱,满打满算,也就二百二十块钱出头。”

二百二,距离最便宜的电视机,还差着一大半呢。

刚刚燃起的兴奋小火苗,好像被这具体的数字浇了一下,小了些,但并没有熄灭。大家沉默了一下,心里都在飞快地盘算。

“二百二……是不太够。”林建国沉吟道,“不过,今年秋粮眼看就要收了,南坡那四亩半玉米,长得不赖,估计能打不少。交了公粮,留足口粮和饲料,应该也能余下些。算下来,到年底,或许能凑到三百?”

“地里开销也大,秋播要买麦种、化肥,说不定还要添置点小农具。”王秀英补充道,但眼神里也闪着光,“不过,要是明年开春,地里收成还像今年这样,加上向东、向西、红梅都稳当干着,到明年这时候,说不定……就真能凑够了。”

“那就是说,快的话,明年秋后,咱家就能买电视了?”晚晚眼睛又亮了起来,心里重新充满了希望。一年,虽然有点长,但有个具体的目标,好像就没那么遥不可及了。

“嗯,努努力,有希望。”林建国点点头,脸上露出坚定的神色,“咱们全家,都加把劲。向东在厂里好好干,争取再多点奖金;向西手艺更精点,接点好活;红梅的摊子稳住,说不定还能扩大点;地里,我跟你娘多上心,争取多打粮;晚晚呢,就好好念书,考出好成绩,就是给家里省心、争气!咱们铆足了劲干一年,到明年这时候,争取把电视机抱回家!”

“对!加把劲!”林向西用力点头。

“我明年想试试,看能不能在公社租个固定的小地方,不用老摆摊。”赵红梅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好好学习!”晚晚挺起小胸脯。

王秀英看着丈夫和孩子们眼中燃起的、为同一个目标努力的光彩,心里那点关于钱的沉重,也被这股齐心协力的劲儿冲淡了。她合上记账本,小心地放回木匣子,脸上露出了笑容:“好,那咱就说定了。电视机,就是咱家明年的目标!平时该花的花,该省的省,一块钱掰成两半花。攒够了钱,咱也买台电视机,放在堂屋正中央!到时候,咱自家人坐在炕头上看,想看到几点看到几点,给小栋看个够!”

“哦!明年有电视看喽!”晚晚高兴地拍手,虽然知道还要等很久,但心里那份期盼,变得具体而甜蜜。她仿佛已经能看到,明年秋天的某个晚上,自家人围坐在崭新的电视机前,小栋不再需要她背着去挤别人家,爹娘可以舒舒服服地靠在炕头,大哥二哥和大嫂也能边看边闲聊,那该多美啊!

这个秋天的夜晚,因为一个关于“电视机”的念头和全家一致的目标,变得格外温暖而充满干劲儿。煤油灯下,一家人脸上都映着跳动的光,那光里,有对更好生活的向往,更有为这份向往愿意携手努力的决心。四百块钱,像一座小山,但全家人一起攒,一起爬,晚晚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高了。她知道,从明天起,家里的每一个人,都会为了这个目标,更努力地忙碌在各自的“岗位”上。而她,也要更用力地学习,不辜负这份共同的期盼。这个看似遥远的“电视机梦”,就像一颗种子,在今夜悄然种下,等待着全家人用接下来一年的汗水,去浇灌它,守护它,期盼它开花结果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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