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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夏卖余粮(第1页)

眼瞅着进了六月,天就热得像下火。日头毒辣辣的,悬在天上,从早到晚,烤得地皮滚烫,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嘶叫,吵得人心焦。可这焦躁里,又掺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喜悦和期盼——开镰了!河北滩那三亩麦子,熟透了!

开镰的日子是林建国定的,看天,看麦,也看老黄历。定在六月八号,芒种后两天。那天,天还没亮透,林家能下地的人就全出动了。林建国磨快了镰刀,林向西检查了扁担和绳索,王秀英和赵红梅准备了茶水、干粮。连小栋也被放在了地头树荫下的竹席上,由晚晚看着。晚晚也想去割麦,被王秀英拦住了:“你还小,没力气,别添乱,看好小栋,晌午给我们送水就成。”

晨光熹微中,一家人来到地头。那三亩麦田,在晨风中翻滚着金色的波浪,沉甸甸的麦穗互相摩挲,发出沙沙的、丰收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甜丝丝的麦香,沁人心脾。林建国站在地头,深吸一口气,看着这片属于自家的、即将收获的庄稼,脸上每一道皱纹都舒展开来,眼里是沉甸甸的满足。他弯下腰,挥动了第一镰。

“开镰喽——!”洪亮的声音在清晨的田野上回荡。

“唰——唰——”锋利的镰刀割断麦秆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地响起。林建国和林向西是主力,一人把着一垄,弯着腰,手臂挥动,身后很快就倒下一片片整齐的麦子。王秀英和赵红梅跟在后面,把割倒的麦子拢成堆,用麦秸捆成一个个结实的麦个儿。汗水很快湿透了他们的衣衫,顺着黝黑的脸颊、脖颈往下淌,滴进脚下滚烫的土地里。可没人喊累,没人直腰歇太久,只有镰刀的挥动和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这是给自己干活,每一镰下去,割下的都是自家的粮食,那份劲头,跟往年给队里干活时磨洋工、盼歇晌,完全不同。

晚晚在地头,看着爹娘哥嫂在麦浪里奋力前行的背影,看着金色的麦子一片片倒下,心里也充满了激动。她带着小栋,把晾凉的白开水送到地头,看着大人们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牛饮,汗水在阳光下闪着光,心里又是心疼又是自豪。她知道,这每一滴汗水,都不会白流。

割麦、捆扎、装车、运到打谷场……一连几天,林家小院和打谷场都忙碌得像打仗。打谷场是几家合用的,早早铺上了平整的黄土,洒了水,用石磙子压得光溜溜。林建国开着拖拉机,拖着沉重的石磙,在摊开的麦子上一圈圈地碾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麦粒在碾轧下纷纷脱落,再用木锨借风扬场,金灿灿、饱满满的麦粒就堆成了一个小山包。

最后过秤,三亩麦地,打下来一千八百多斤麦子!比往年同样的地,足足多了三四成!听到这个数字,王秀英的手都有些抖,林建国的嘴角咧到了耳根。就连平时话不多的林向西,也憨憨地笑个不停。

麦子收回来,先要交公粮。这是雷打不动的任务。林建国挑了最好的、晒得最干的麦子,装了满满几麻袋,用拖拉机拉到公社粮站。过磅、检验、入库,拿到了盖着红章的“公粮已完成”的收据。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剩下的,就是自家的了。

留足全家一年的口粮,再留出来年的麦种,最后剩下的,堆在仓房里,还有好大一堆。晚饭桌上,林建国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面条,一边开了口:“他娘,向东,向西,红梅,晚晚,咱们商量个事。今年麦子打得多,口粮、种子都留足了,还剩下五百来斤。我寻思着……拉到粮站卖了,换点现钱。家里用钱的地方多,买化肥、种子要钱,人情往来要钱,晚晚上学也要钱。这余粮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变成活钱,心里踏实。你们看咋样?”

大家都停了筷子,互相看了看。卖余粮,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往年,交了公粮,剩下的口粮紧紧巴巴刚够吃,哪有余粮可卖?现在,自家地里打出来的粮食,除了吃,还能变成钱!这感觉,既新鲜,又让人心里头热乎乎的。

“爹,我同意。卖了钱,能办不少事。”林向东先表态。

“嗯,是该卖点。手里有钱,遇事不慌。”林向西也点头。

“我听爹的。卖了钱,家里宽裕点。”赵红梅笑着说。

“晚晚,你觉得呢?”王秀英问女儿。

晚晚正咬着筷子尖,听大人们说话。她不太懂太多算计,但她知道家里缺钱,三哥上学要钱,自己想买本好字典也要钱。她用力点头:“卖!卖了钱,给爹买双新胶鞋,他的鞋都破了。给娘买块新头巾。给大哥……”她掰着手指头数。

大家都笑了。王秀英摸摸她的头:“还是我闺女贴心。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去公社粮站问问价,要是合适,就卖了。”

第二天,王秀英去了趟公社粮站,问清了收购价格,一等麦一毛二一斤。她算了算,五百斤,能卖六十块钱!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她兴冲冲地回来告诉了家里。全家一致同意,卖!

又等了两天,把要卖的麦子又仔细翻晒了一遍,确保干透、干净。林建国借来了更大的麻袋,和林向西一起,把麦子装得满满的,扎紧口,搬上拖拉机。五百斤麦子,装了五大麻袋,在车斗里码得整整齐齐。

出发这天,是个晴朗的早晨。林建国发动了拖拉机,王秀英非要跟着去:“我得亲眼看着过秤,看着数钱,心里才踏实。”晚晚也眼巴巴地看着,她还没见过卖粮呢。林建国大手一挥:“都去!晚晚也去,见识见识。红梅在家看小栋。”

拖拉机“突突”地驶向公社。路上,王秀英一遍遍检查麻袋口扎紧了没,生怕撒了。晚晚坐在娘身边,看着车后扬起的一路尘土,心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六十块钱,能买多少东西啊?

到了公社粮站,好家伙,院子里已经排起了队,都是来卖余粮的乡亲。拖拉机、牛车、手推车,各种运输工具,车上都装着鼓鼓囊囊的麻袋。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收获的喜悦和期待,互相打着招呼,议论着谁家麦子成色好,谁家卖得多。空气里弥漫着粮食和尘土混合的气味,嘈杂而充满生机。

等了大概一个多钟头,终于轮到林家了。粮站的工作人员穿着蓝色的工作服,戴着套袖,拿着长长的铁钎子,随机在麻袋上插几下,抽出些麦粒,放在手里捻捻,又扔几颗进嘴里嚼嚼,点点头:“嗯,晒得挺干,成色不错,算一等。”然后指挥人把麻袋抬到磅秤上。

“五百一十二斤!除皮,五百斤整!”过磅员高声报数。

王秀英的心跟着那数字“怦怦”直跳。五百斤,没错!

接着是开票、领钱。王秀英跟着工作人员走到一个窗口前,里面坐着个戴眼镜的会计。会计接过单子,噼里啪啦打了阵算盘,然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数出一沓钞票。晚晚踮着脚,扒着水泥台子,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六张崭新挺括的“大团结”(十元面额)!会计把六张“大团结”从窗口递出来。

王秀英的手有些颤抖,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六张钞票。纸币是崭新的,还带着油墨的味道,硬挺挺的,边缘锋利。她用手指肚轻轻摩挲着票面,那上面印着的“拾圆”字样和工农兵图案,此刻看起来格外清晰,格外珍贵。这是她第一次,亲手拿到这么多、这么新的、属于自家的、实实在在的“余粮钱”!不是工分折算,不是借的,是自家地里长出来的粮食换的!

她把六张“大团结”对折,又对折,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但干净平整的蓝格子手绢,把手绢铺在水泥台子上,把那六张钞票端端正正地放在手绢中央,又仔仔细细、对角对齐地包好,把手绢的四个角系成一个结结实实的小疙瘩。最后,才把这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衣兜里,还用手在外面按了按,确认放好了,不会掉出来。

整个过程,她做得很慢,很郑重,仿佛在进行一个庄严的仪式。晚晚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她能感觉到娘的手在微微发抖,能看见娘的眼角有些湿润,但嘴角是向上弯着的。她知道,这包钱对娘、对这个家意味着什么。

“走吧,回家。”王秀英的声音有些发哽,但异常明亮。她拉起晚晚的手,走向等在外面的林建国。

回去的路上,拖拉机依旧“突突”地响着,但车上的气氛完全不同了。王秀英紧紧捂着放钱的衣兜,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如释重负又充满希望的笑容。林建国开着车,腰杆挺得笔直,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妻子,眼里也满是笑意。晚晚靠在娘身边,能感觉到娘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踏实而温暖的气息。

她知道,这六张“大团结”,不仅仅是钱,是家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可以自由支配的“余钱”。它代表着爹娘的辛苦有了实实在在的回报,代表着这个家有了应对困难的更多底气,也代表着,日子真的像三哥说的那样,在一点点、扎扎实实地好起来。这个夏天的午后,因为衣兜里那个用手绢包着的小小布包,和全家人心里那份沉甸甸的踏实与希望,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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