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草挣开父亲的手,既心痛又愤怒:“爹,您变了。这才来京城几个月,您就。。。”
“你懂什么!”林大山突然低吼,“在军营里简单,非黑即白。可在这京城,不应酬不交际,永远是个不入流的小武官!你爹我四十多岁了,好不容易有个翻身的机会。。。”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愧疚:“爹知道不对。。。以后不会了。你别告诉你娘,她身子弱,经不起。。。”
林小草看着父亲近乎哀求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您保证?”
“我保证!”林大山如蒙大赦,“爹这就去跟那些同僚断了来往!”
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林小草却无法真正放心。父亲眼中的挣扎她看得清楚,那是深陷泥潭却无力自拔的眼神。
回家路上,林小草在巷口遇见了刚回来的胡栓子。这位曾经的生死兄弟如今也穿着官服,只是依旧大大咧咧,官帽都戴歪了。
“小草!我正找你呢!”胡栓子将她拉到一旁,神色凝重,“你爹最近。。。没跟你说什么吧?”
林小草听到这话,了然于心:“这么说胡叔也知道我爹去醉仙楼的事?”
胡栓子脸色一变:“你知道了?”他懊恼地拍了拍脑门,“我就说劝他别去!那些兵部的老油条没安好心!”
“到底怎么回事?”
胡栓子四下看看,压低声音:“兵部那几个老吏,看你爹是军营出身,又得沈将军赏识,故意拉他下水。先是一起喝酒,后来就去听曲儿,现在。。。”他欲言又止,“总之你多劝劝他。你娘那脾气,若知道了。。。”
林小草心头沉重如铅。回到家中,母亲正在院中晾衣,哼着小曲,脸上还抹了父亲送的那“西域香粉”,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小草,来帮娘拧拧这被单。”陈秀红笑着招呼,“你爹说今晚准定回来吃饭,我准备了他最爱的红烧鲤鱼。”
林小草机械地接过被单,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母亲脸上那幸福的笑容,此刻看来如此脆弱,仿佛一触即碎的琉璃。
午饭时,小满突然将饭碗一推:“娘,爹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就回来啦。”陈秀红摸摸女儿的头,“小满想爹了?”
小满摇摇头,眼神有些茫然:“爹身上有怪味道。。。小满不喜欢。”
陈秀红笑容一僵:“瞎说什么,你爹身上哪有什么怪味道?”
“有!”小满固执地说,“像。。。像王婆家那些姐姐。。。”
“啪!”陈秀红手中的筷子掉在地上,脸色惨白。
周翠花猛地站起身:“秀红,带孩子进屋去。”待儿媳和小孙女进了屋,老太太锐利的目光转向林小草,“说吧,怎么回事?”
在祖母面前,林小草无法隐瞒,只得将所知一一道来。周翠花听完,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男人啊。。。”
“奶奶,要不要告诉娘?”
“先别急。”周翠花眯起眼睛,“等你爹今晚回来,我亲自问他。若他肯悔改,这事就到此为止。若不然。。。”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自有办法收拾他!”
傍晚,林大山果然早早回来了,还带了一包蜜饯果子。陈秀红欢天喜地地迎上去,帮他脱下外袍。林小草站在厨房门口,清楚地看见父亲脖子上又添了一处新的红痕。
饭桌上,林大山异常殷勤,不停地给妻子夹菜,夸她手艺好。陈秀红脸上飞起红晕,眼中满是幸福。周翠花冷眼旁观,不发一言。
饭后,老太太将儿子叫进了她的屋子。门关了很久,林小草在院子里都能听见祖母压低的斥责声和父亲唯唯诺诺的应答。最后门开了,林大山面色灰败地走出来,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周翠花拄着拐杖出来,对孙女点点头:“他保证了,绝不再犯。”
林小草稍稍松了口气,却听见祖母又低声道:“不过男人这种保证,听听就好。从明儿起,你多留意着点。若他再犯。。。”老太太没说完,但眼神中的决绝让林小草明白,祖母绝不会让这个家散了。
夜深了,林小草躺在**却无法入睡。小满蜷在她身边,睡得正香。窗外,父母的房间里隐约传来争吵声,很快又变成了压抑的啜泣。林小草将被子拉过头顶,不忍再听。
第二天起床时,林家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陈秀红眼睛红肿,却强作笑颜;林大山垂头丧气,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周翠花冷着脸坐在上首,像一尊守护家宅的门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