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笑着搭话。
那鱼贩抬头看了他们父子一眼,见是一壮汉和一小孩,便咧嘴一笑,
“托福,托福!自从有了这条太子路,俺从通州码头拉鱼过来,不到一个时辰就到。”
“鱼鲜,卖得上价,还不容易死。算下来,俺每日能多挣五十文钱哩!”
他说着,用油腻的围裙擦了擦手,补充道:
“以前想都不敢想!现在好了,天天都能给家里的娃儿买块肉吃了!”
朱瞻基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他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好奇与不解,
他拉了拉朱高炽的衣袖,小声问道:
“爹,我们只是修了一条路而已,为何好处竟然这么大?”
朱高炽蹲下身,认真地回答道:
路,就像人身上的血脉。血脉通畅,人就精神百倍;血脉淤塞,人就会生病。”
“这天下也是一个道理。路通了,货就能流转,钱就能生钱,百行百业自然就兴旺起来了。”
他指着眼前这片繁华的景象,声音温和而坚定:
“你看,那位鱼贩多挣的五十文钱,就是兴旺的证明。”
“千千万万个这样的五十文钱汇集起来,就是我大明的国富民强。”
朱瞻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归京之后,
朱高炽趁热打铁,在朝会上奏请,减免驿道沿线新兴商铺和集市三年的商税。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
户部尚书夏元吉虽然支持太子,但他手下的几名侍郎却立刻站了出来。
“太子殿下,万万不可!”
一名户部侍郎出列反对道,
“今年北征军费开支巨大,国库本就紧张。这些新兴集市正是税收的新来源,岂有自断财路之理?臣粗略估算,若减税三年,朝廷岁入将锐减十万两以上!”
“是啊,殿下三思!无农不稳,无商不富,但税收乃国之根本,不可轻动啊!”
朱高炽没有动怒,他环视众人,从容不迫地开口:
“诸位大人所言,皆是老成谋国之言。但本宫想问一句,池塘里没水,如何养鱼?”
众人一愣。
朱高炽继续道:
“如今这官道沿线,商业方兴未艾,就像是刚刚挖好的池塘。”
“我们若急于收税,便是往干涸的池塘里撒网,不仅捞不到几条鱼,还会把那些刚冒头的鱼苗全都吓跑。”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本宫的办法,恰恰相反。我们不仅不撒网,还要开闸放水!”
“这减免的三年商税,就是我们放进池塘里的水!看似朝廷一年少了十万两的税收,但有了这水的滋养,沿途的商业会以十倍百倍的速度繁荣起来。”
“三年之后,我们再去看,池塘里养出的,就不是几条小鱼苗,而是成千上万条大肥鱼!届时,这片商业带所能刺激起来的商业流通,何止百万两?”
“到那时,我们再来收税,税基扩大了十倍,税收还会少吗?这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最终富国强兵的大好事!”
这一番话,连刚才反对的户部侍郎也陷入了沉思。
御座之上,朱棣一直默默听着。
此刻,他眼中精光一闪,
“准奏!朕倒要看看,三年后,这池塘里能养出多大的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