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淳于越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相里冲沉默良久,终于叹道:“国尉志向高远,相里冲佩服。只是墨家有墨家的坚持,不能全盘听命于人。今日就此告辞,他日再会。”
说罢,相里冲起身行礼,转身离去。
淳于越见相里冲离开,也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殿中只剩嬴子荆与蒯彻二人。
蒯彻上前,低声道:“公孙,您今日把话说得太绝了,得罪他们恐怕……”
“恐怕什么?”嬴子荆冷笑,“他们今日敢来威胁我,我就敢把话说绝。儒家、墨家又如何?在我眼中,不过是一群迂腐之人罢了。”
“蒯彻,记住我今日说的话。我要走的路,是前人未曾走过的路。诸子百家各有所长,但也各有所短。我要做的,就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创出一条新路来。”
……
咸阳东市,一处寻常的楚商货栈内,项缠正负手立于窗前,望着街市上熙攘的人群。
“主人。”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精干的楚人快步进来,躬身道,“打听清楚了。”
项缠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说。”
那楚人低声道:“这两日咸阳市井之间流言四起,都在说王氏对那位公孙不满得很。原因嘛,是公孙阻了王氏与胡亥公子联姻之事。茶肆酒楼里,连贩夫走卒都在议论此事,说王氏世代为秦国征战,如今却被公孙压得抬不起头来。”
项缠嘴角微微上扬,心中冷笑。这流言本就是他暗中放出去的,为的就是挑动王氏与嬴子荆之间的嫌隙。如今看来,效果倒是不错。
不过这些话自然不必告诉手下,他只是淡淡道:“继续盯着,凡是咸阳城中的动静,无论大小,都要报与我知晓。”
“是。”那楚人应声退下。
项缠转过身来,对着内室道:“兄长?”
帘幕掀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正是项缠的大哥项梁。项梁沉声道:“看来你这一招还真管用,咸阳城里已经传开了。”
“流言这种东西,本就是要九真一假才有用。”项缠冷笑道,“王氏本就不满公孙独掌军权,如今再添上联姻之事,这火迟早要烧起来。”
项梁点点头,又道:“不过光靠流言还不够。我们这次得探探齐地诸田的底。”
“兄长说得是。”项缠整了整衣衫,“走吧,安期生那老狐狸精明得很,咱们得小心应对。”
两人换了身素色长袍,悄然出了货栈。
咸阳城南一处幽静的宅院。项缠、项梁二人轻车熟路地来到后院,守门的齐人见了他们,微微点头,将二人引入内室。
室中,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坐着,正是那位号称千岁翁的安期生。安期生见二人进来,脸上不动声色,只是笑道:“项先生,项将军,来得正好。”那语气云淡风轻。
项缠在案前坐下,项梁也在一旁落座。项缠也不客套,直言道:“安先生,兰池宫之事已过去半月有余,咸阳城内暗潮涌动。项某今日前来,是想问问齐地诸田的意思。”
安期生慢悠悠地倒了两杯水,分别推到二人面前,这才缓缓道:“二位,你我都是明白人,就不必兜圈子了。”他顿了顿,又道:“兰池宫之事虽是你们楚人策划,但二位可曾想过,这局棋下到现在,真正的赢家是谁?”
项梁冷哼一声,还未开口,安期生已接着道:“公孙如今掌中尉军、卫尉军,扶苏摄朝政,皇帝被软禁于兰池宫。表面上看,秦廷大乱,正是起事的好时机。可二位别忘了,秦国的根基还在,关中巴蜀的大军还在,郡县的秦吏还在。更重要的是,公孙此人不简单。”
“他提出‘化鲲为鹏’之说,要以齐地海商为翼,连接海洋。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是要把齐地海商纳入秦国掌控。二位以为,诸田会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
项缠脸色微变,项梁却冷笑道:“安先生说得不错。赢氏从商鞅变法以来,便擅长此道。先给你画个大饼,许以好处,等你入彀之后,便慢慢收拾你。齐地诸田若是当真以为公孙会善待你们,那可就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