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安阳郡的官员和大户。
有郡丞、主簿、典史,也有城里几家大商号的东家、大地主。
个个面色惶恐,额头触地,不敢抬头。
“都起来吧。”李明珠开口,声音平静,“本宫今日叫你们来,不是问罪,是议事。”
官员们面面相觑,小心翼翼起身,垂手侍立。
“王焕贪赃枉法,残害百姓,现已下狱,待审后明正典刑。”李明珠继续说,“但他造的孽,不能一笔勾销。这些年,安阳郡赋税沉重,民不聊生,你们当中,有助纣为虐的,有袖手旁观的,也有暗地里帮过百姓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本宫给你们一个机会。三日之内,把你们知道的、王焕及其党羽的罪证,全部交上来。同时,把你们自家侵吞的田产、强占的民宅、搜刮的民财,清点清楚,该还的还,该赔的赔。”
“做得到的,过往不究,本宫还可用你们。做不到的……”
她没说完,但话里的寒意让所有人打了个哆嗦。
“殿下,”一个老者颤巍巍开口,是城里最大的米商陈百万,“小人……小人愿捐出半数家产,赈济灾民,以赎前罪。”
“半数?”李明珠看着他,“陈老板,据本宫所知,你去年趁灾荒囤粮,高价卖出,逼死百姓二十七户。这罪,半数家产够赎吗?”
陈百万脸色煞白,扑通跪下:“殿下饶命!小人……小人愿捐全部家产!只求留条老命!”
“全部家产,是你该还的,不是赎罪的。”李明珠冷冷道,“想要活命,拿出诚意。你囤的那些粮,按市价三成卖给百姓,能救多少人命,就抵你多少罪。”
陈百万连连磕头:“是是是!小人这就去办!”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表态,愿意捐产赎罪。
李明珠点点头,让吴全一一记录。
处理完这些人,她回到后堂。
赵志刚、许建国、吴全已经等在那里。
“殿下,”赵志刚禀报,“降兵已经整编完毕,剔除老弱和惯匪,还剩两千三百人,正在黑风哨站训练。安阳郡内治安已基本恢复,开仓放粮也在进行,百姓情绪稳定。”
“好。”李明珠坐下,“罗将军那边有消息吗?”
“有。”吴全递上一封密信,“罗将军信中说,他已向朝廷奏报,说安阳郡守王焕轻敌冒进,中伏身亡,郡城被反贼攻陷。他正‘紧急’调兵南下,但北疆胡人异动,需谨慎行事,所以……‘进展缓慢’。”
李明珠笑了。
罗烈这是明目张胆地拖延时间,给她争取巩固地盘的机会。
“李雄天那边呢?”她问。
“还没反应。”吴全说,“但京城眼线传来消息,李雄天最近焦头烂额。江南靖王又攻下一郡,蜀中康王招兵买马已过八万,河东肃王与胡人往来密切。相比起来,我们安阳郡这点事,恐怕还排不上号。”
“那就好。”李明珠松了口气,“趁这个机会,我们要抓紧做几件事。”
她看向许建国:“许工长,安阳郡的工坊要尽快恢复生产。尤其是兵器工坊,王焕留下了不少工匠和原料,我们要利用起来。”
“明白。”许建国点头,“我已经看过了,郡城里有三个铁匠铺,两个木工作坊,还有一处火药作坊。整合起来,产能能比桃源村翻三倍。”
“吴先生,”李明珠转向吴全,“你负责民政。清点田亩人口,重新分田,减轻赋税,恢复生产。另外,设立学堂和医馆,让百姓有书读,有病能医。”
“是。”
“赵署长,”她最后看向赵志刚,“军务交给你。整编降兵,训练新军,加强城防。安阳郡是我们第一个真正的城池,不能再丢了。”
“殿下放心。”赵志刚沉声。
一条条命令下去,所有人都忙碌起来。
李明珠独自走到窗前,看着郡守府外渐渐恢复生机的街道。
百姓们排着队领粮,孩子们在街边玩耍,商贩开始摆摊——虽然还有些胆怯,但毕竟敢出来了。
这就是她想要的。
不是高高在上的皇权,不是尸山血海的征战,就是这种平淡的、安稳的、有饭吃有衣穿的日子。
可她知道,这日子来之不易,也脆弱得很。
李雄天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