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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寄明月孤城万仞山 压星河羌笛怨杨柳(第2页)

驱入死地犹在其次,倘能同生共死,也不是大丈夫的行径。只是这包春定下这九死一生的计划,却只命部下前去执行,自己稳坐军帐之中,等着事成之后,得享大功。

这样一道荒唐的军令,士兵的反应可想而知,几名百夫长看看不成话,倘若真的如此行事,一场夜袭不知要折损多少人马,于是极力苦劝,最有力的说法便是,中军帅帐并无军令,这样擅自行动,军法难容。哪知包春却早已想好了一套说辞。

“依令而行,不过是马前卒所为,岂是吾等应有的行径。如今蛮族新败,我军初胜,锐气无匹,夜战又非敌所长,正是犁庭扫穴,建立奇功的时候。诸位反复申说,莫非是畏战不成?”

这是很浅显的激将法,众人当然不为所动,于是图穷匕见,众将说了一句狠话:“既是如此奇功,将军何不同去?”哪知反而逼出了包春一条毒计。

其实包春心中何尝不知此行凶多吉少,只因才具平庸,统驭这班部属,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深恐假以时日,当中优秀的人物脱颖而出,届时将自己取而代之,其情难堪,因而急于建功,免得将来反而要听昔日部下的号令。就因为此私心作祟,加上长久以来刚愎的积习,所以无论部下怎样反对,都一意孤行。此刻见众将反唇相讥,知道不能不下狠手了,细柳关除了驻军之外,有好些随军的眷属包春所部亦是如此,于是包春秘密派遣心腹,将所部将士的家眷都名为保护实为扣押了起来。以此作为要挟,勒令出兵。眼看无可挽回,而又不得不去,好些将士都留下了绝笔家书,交代后事。

于是到了子夜时分,拔营夜袭。苏勒所部令行禁止,尤其白天新败,早就存了戒心,这样一场偷袭无异于以卵击石,数千人马最终只回来了几百人。

这样一场夜袭,去得快,败得亦快,消息送到伍元书这里,他自然怒不可遏,只是包春这人不是靖北麾下将领,而且连日以来,他与杜松之间合作无间,不愿为了这样一个小人物,伤了两军的和气,因而极力地克制,只吩咐道:“将这人绑了,送到杜将军那去。”

于是铁索锒铛,把包春锁拿,一路押解到杜松的帐前,却见军帐四周的关防格外严密,都是由杜松的亲兵把守,其余人等闲难以靠近,这不禁让靖北军的将士有些狐疑了,是什么紧要的人在杜松的军帐中?

好在杜松的卫士也很机警,问明了情由,立即入帐禀报,片刻功夫,竟是杜松亲自出帐相迎。包春虽然不是骁骑旧部,但是无论是招揽还是拔擢,都出自杜松所命,此番兵败,折损得也是如今尤为珍贵的城防军力,杜松心中的恼怒较之伍元书,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也不愿像以往那般,详加审问,而是果断做了处置。

“这般刚愎自用而又贻误军机的人,留之何用。在下愧对伍将军的信任,更对不起阵亡的将士。”

说罢亲自操刀,就在这营门之外将那包春一刀斩讫,倒也干净利落。

接着在旁的卫士自然上前收拾收尾,杜松向来人行了一礼,也不多言,复又转入帐中去了。

靖北军士看他这一番处置毫不拖沓,无懈可击,心中就算觉得眼前的情形蹊跷,一时也找不到借口入帐观瞧,既然无法久留,便也只能权且回营向伍元书复命。

包春是否该死,固然在两可之间,军法处置,也不是不容人辩解一句,杜松之所以处置得如此迅速明框,全然是因为帐中的不速之客,叶奇瑜。

两军交战,当然不斩来使,只是叶奇瑜的身份亦不算是使臣,倒像是说客。这样子深夜孤身到访,不管是何意图,传将出去,都暧昧难明,因而杜松十分持重,帐中只有他和叶奇瑜两人,帐外则是由追随他多年的心腹卫士严密看守。

两人对饮,喝得却不是待客的热茶,而是入口极烈又极醇的烧刀子。无论是帐外的聒噪还是杜松去而复返可疑行径,叶奇瑜都视而不见,并不多问。反而是杜松,并不打算隐瞒。

“帐下偏将,不自量力,夜袭金帐,大败而回,教我用军法处置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今日我来劝你,并不是因为觉得我军必胜,只是不忍同袍相残而已。”

杜松心想,图穷匕见,终于到了这一刻了,陡一转念,言道:“这话,少将军可曾也用来劝过易君瑾?”

当年骁骑军中,人人都称叶奇瑜一声少将军,如今多年过去,不仅时过境迁而且物是人非了。

叶奇瑜摇了摇头:“有愧了。”

杜松自饮了一杯,接着说道:“朝廷要和蛮族冰释前嫌,这是大人物们定下的,论不到杜某置喙。杜某所知的,就是蛮族人狼子野心,觊觎中原已非一日。就算将来借助他们削平了靖北军,后患仍旧无穷。这般与虎谋皮的事,旁人不论,杜某绝计不会参与其中。如今我既然守在这细柳关,我活着一日,蛮族一人一马都不要想过这关口。今时今日,谁与我同这一条心,谁才是我的同袍。”

“不过,”杜松换了一个比较温和的口吻道,“若是少将军想去帝都,悉听尊便,杜某也绝不阻拦。”

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在出发之前,沈心扬亦曾提醒过他,叶奇瑜不过因为心中不甘,又或者只是要了却一桩心事,这才有此一行。却不料杜松似乎对他的心中所想,洞若观火。

“少将军,生逢乱世,即便提三尺剑,又能护得几人周全。你我既是投军的人,当然该知道马革裹尸的道理。路都是已经选了的,剩下的无非各自尽力罢了。谁也救不得这乱世的,等火烧尽了,血流尽了,天下自然也就太平了。”

这话叶奇瑜当然不能承认,只是他不是辩士,没有口若悬河的滔滔辩才,而且,此时做这口舌之争,也太无谓了。朝廷与靖北军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大势如此,其余的人,又有谁能例外呢。

转念到此,叶奇瑜终于释然了,不仅是眼前的这一场血战无可避免,之后的所有大战,都难以挽回了,从细柳关开始,甚至从更早的云州、沂州、金陵开始,都将是一寸山河一寸血了。

言尽于此,叶奇瑜起身欲走,杜松淡然道:“一杯薄酒,在此敬少将军,恕不远送了。”

四周的卫士亦行礼如仪,他们也都出身于骁骑,知道这一份香火之情,在今夜便算是了断了。

靖北军士回营向伍元书复命,闻听杜松手刃了包春,伍元书内心也是既赞赏也狐疑。他的心思机警,觉得杜松出此果决而又非常的处置,显然是有别的顾虑在内。不过他受易君瑾的教导,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如今对杜松的信任不减反增,而且已经猜到了几分,向着左右说道:“必是那面来人了。”所谓那面,自然是指朝廷,而来的,必然也是同骁骑军有渊源的人。

听他这样一说,复命的军士旋即了然了,何以在杜松军帐四周关防要如此严密,朝廷秘密派遣的使臣,彼此要暗通款曲,当然非周密不可。只是这样一来,杜松不就成了心腹大患?

伍元书却不这样想:“不过是彼此的渊源太深,同袍情分,就算如今给为其主,沙场殊死搏杀之前,也不能不有所交代,香火之情,人同此心罢了,不必太当一回事。见这一面更好,我想他们恐怕已经了断干净,倒也卸去一重负担。”接着伍元书挥一挥手道:“今夜的事已经了了,你们都各去歇息吧。”

主帅有命,众将自然依令而退,伍元书则一时还不打算去睡,只在心中思量,细柳关这一场大战,杜松更要好生重用了。

叶奇瑜自杜松营中离开,一路都很顺利,礼数周到,也不见靖北军士盘查。他这才知道,细柳守军虽然各有统属,彼此之间竟也信任无间,这样子同仇敌忾,将来攻城,势必是一场苦战,也会是血战。

叶奇瑜回到营门,已是长夜将尽,晨曦初露,一夜无眠,却未能有所斩获,叶奇瑜不免觉得疲惫和沮丧。却不妨,沈心扬已经在帐中等着他,杯盘皆具,只不过有菜却无酒。

“知道你去那面,酒一定少不了,只是食不知味,一定吃不好。后面的事情还多,权且充饥。”

叶奇瑜是真的饿了,进帐落座之后,只是沉默地进食。沈心扬难得见他有此畅快饱餐的时候,也不打扰。等到叶奇瑜饱餐一顿,却听他先开口道:“如你所料,无功而返了。”

沈心扬却没有丝毫得意的样子,只是说:“骁骑中人,一脉相承。凡是自己已经认定了的事,至死不改。”

叶奇瑜反复咀嚼着这句话,不得不同意沈心扬虽然与骁骑中人打交道的机会不多,下的评语却是十分精当的,当真是旁观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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