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他知道,这看似是天大的恩宠,实际上也是最毒的枷锁。
皇帝把他的家人捧得越高,他就越没有退路,只能一往无前地,为皇帝卖命,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帝王心术,果然狠辣。
半个时辰后,格物院外。
钱通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身后,一百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精锐,已经列队整齐,杀气腾腾。
“东家。”钱通走到顾尘面前,神情无比复杂。他知道,自己这一趟,是前所未有的荣耀,也是九死一生的凶险。
“路上小心。”顾尘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拉到一旁,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道。
“陛下的金牌,锦衣卫的刀,是给外人看的,是震慑,是排场。”
“到了应天府,不要急着去见我娘。先去找你以前那些三教九流的朋友,给我查!”
“查什么?”
“查最近三个月,所有从北方,尤其是从辽东和沿海卫所方向,进入应天府的外乡人。查他们的落脚点,查他们和谁接触,查他们的钱从哪里来。”顾尘的声音冰冷而又清晰,“天工坊的人,不是鬼,他们也要吃饭,要睡觉,要花钱,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记住,找到他们,但不要惊动他们。”
钱通重重地点了点头,将这些话死死记在心里。
“还有,”顾尘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塞进了钱通的手里,“把我娘接出来后,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住下。然后,把这个交给她,告诉她一句话。”
钱通低头一看,手心里是一枚普普通通的铜钱,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开元通宝。
“告诉她什么话?”
顾尘看着钱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告诉她,窑里的火,该旺了。”
“窑里的火,该旺了?”钱通一愣,完全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她会懂的。”顾尘没有解释,“去吧,京城这里有我。”
钱通不再多问,他将铜钱贴身收好,对着顾尘深深一拜,随即翻身上马带着一百锦衣卫,绝尘而去。
看着那滚滚的烟尘,顾尘的眼神,才终于流露出一丝疲惫。
“窑里的火该旺了。”
这是他刚穿越过来时为了说服母亲支持自己冒险开窑,母子二人私下约定的暗号。
意思是家里一切都好按计划行事不必担心。
他相信只要母亲听到这句话,就会明白他已经洞悉了一切并且有了应对之策。
可他真正的应对之策却不是交给钱通的那些。
他转身看向格物院那座正在疯狂吞吐着黑烟的巨大熔炉,眼中那丝疲惫瞬间消失被一种更加疯狂的火焰所取代。
你们用我母亲来威胁我是想让我分心想让我恐惧想让我投鼠忌器。
可你们算错了一件事。
我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最擅长的不是妥协不是退让。
而是加倍奉还。
他大步走回格物院对着早已等候在一旁的父亲沉声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