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领大人!还有一事!小人……小人差点忘了!”
顾尘眉头一凝。
“说。”
“那……那个领兵击溃李将军的倭寇头目,好像……好像不是日本人!”传令兵的声音都在打颤,“他穿的铠甲样式很怪,非明非日,而且,而且他自始至终,说的都是一口极为流利的南京官话!”
“他让小人逃回来,给您带一句话!”
传令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沉重。
“他说,顾家的手,是用来开天辟地的不是用来捏泥塑的。”
“他还说,他叫……顾长风!”
“是奉‘天工之主’之命,前来清理门户的!”
顾长风!
这个名字,好比一道九天惊雷,在顾庭兰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整个人好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屁股跌坐在地嘴里喃喃自语,面如死灰。
“长风……长风……是我大哥!是我那失踪了三十年,所有人都以为早就死了的大哥!”
大哥!
失踪了三十年,被家族除名,所有人都以为早就死在外面荒郊野地的顾家嫡长子,顾长风!
这个名字好比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嘉靖皇帝那颗被野心和火焰烧得滚烫的头颅上。
家事!
这竟然是顾家的家事!
他刚刚才把顾尘捧上神坛,把整个大明的国运都压了上去,结果对方的总帅,竟然是顾尘的亲伯父!
这哪里是国战,这分明是一场兄弟阋墙,叔侄相争的闹剧!
而他,大明朝的天子,连同整个京营的将士,都成了这场家族内斗的棋子和赌注!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瞬间从嘉靖的心底冲上天灵盖!他看向顾尘的眼神,瞬间从欣赏变回了审视,变回了帝王应有的冰冷刺骨的猜忌!
“顾尘!”嘉靖的声音已经听不出喜怒,却让整个格物院的温度降到了冰点,“这又作何解释?”
杨穹那张死人一样的脸上,瞬间活了过来!
他好像一条濒死的野狗,嗅到了血腥味,再次看到了反败为生的希望!
他猛地扑了出来,这一次,他没有高喊什么祖宗法度,而是直指人心最阴暗的角落!
“陛下!臣明白了!臣终于明白了!”杨穹的声音凄厉而又亢奋,“这根本就是他们顾家自导自演的一出苦肉计!”
“一个在朝,一个在野!一个扮忠臣,一个演反贼!他们叔侄二人,一唱一和,目的就是要骗取陛下的信任,窃取我大明的军政大权,将我大明朝廷,变成他们顾家的私产!”
“陛下!这顾尘才是最大的奸贼!他所谓的‘天子之工’,不过是想让陛下您,为他们顾家的野心做嫁衣!其心可诛!其罪当灭九族!”
这番诛心之言,比之前任何一次弹劾都要恶毒百倍!
因为它合情合理!
在任何一个帝王听来,这都是最有可能也是最无法容忍的解释!